张宏同往日那般跟同门做完宗门任务,回清澜剑宗前在贯日城休整片刻。
台上的说书人依旧拍着醒木,洋洋洒洒说着明光剑尊的事。
什么仅靠祖辈蒙阴就能蒙蔽世人的纨绔子弟。
什么面如修罗,恐怖之极。
几个修士坐在张宏他们隔壁,低骂道:“这明光剑尊不过沽名钓誉之徒,真是白瞎了我这些年的崇敬。”
“就是啊,连这种事都能瞒天过海。哎,咱们啊,就是缺了一个好爹,不然人人都能得一个剑尊当当呢!哈哈哈!”
“那我也叫明光剑尊哈哈哈。”
“那我就叫光明剑尊!”
旁边有个书生听不下去了,皱眉道:“你们地灵门还是清澜剑宗的附属宗门吧。这么多年来清澜剑宗可对你们不薄!”
“先前戾兽来袭,正心剑还带伤亲自去迎战了,做人岂能这般冷心冷肺?”
地灵门的人对视一眼,然后哈哈大笑,“道友你这都哪年的消息了!明光剑尊同幽冥主似乎关系匪浅,这戾兽一事,谁知道有没有猫腻呢?”
“就是啊,想来幽阙这般轻而易举破开封印,清澜剑宗背后出了不少力吧!”
书生摇头,“没证据的事就是谣言,你们不过是见清澜剑宗势微便回踩,非君子所为。”
“切。”地灵门的人恼怒道,“这种事要什么证据?这清澜剑宗能造一次假,便能造第二次!”
见书生不说话,地灵门的修士得意坐下,随手拿起酒坛往嘴里咕噜咕噜灌。
刚喝几口就觉得味道怪,一股子花香。
抹了抹嘴,竟有些淡粉色。
什么玩意?
他打了个酒嗝,没怎么在意。
一抬头,同桌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他,随后似是鼓起勇气颤颤巍巍指着他身后。
他刚想回头,身后便传来柔媚松软的女声,“郎君既喝了我的酒,便同我回家吧。”
他身体骤然一僵。
戾兽临世后,常有些化作人形融进城中,酒楼中最常见的便是酒女。
若饮下她送的酒,便视为结契,会被她带回家抽干修为,再敲骨吸髓。
有清澜剑宗庇护,戾兽鲜少出现在城中,今日为何就让他碰上了!
他嘴唇嚅动:“救……救我。”
同桌人闻言连连起身,通常酒女只会带走她选中的人,若是打搅了她的兴致,那可就不一样了。
他顿时有些绝望,又看向周围。
看到张宏他们,他眼睛骤然冒光。
清澜剑宗向来正派,轻易不会让人送死!
而且这酒女出现在贯日城本就是清澜剑宗的失误!
领着张宏几人的范水瑶瞥过他,轻嗤一声。
其他人也纷纷装作没看见。
近些日子清澜剑宗撤了不少人手回去守山门,对贯日城的防护不得不松懈许多,盖因这并非本分,只是情分。
地灵门修士瞪大双眼。
不,不不不。不是这样的!你们不是应该救我吗!
然而直到他被酒女柔弱无骨的掌心捂住嘴,强硬拖走的时候,清澜剑宗的人依旧没抬头看他一眼。
酒楼寂静了一瞬,又吵闹起来,只是所有人都不约而同把桌上的酒丢了出去。
哎!就说了!不能喝酒!
台上说书人又开始胡说八道,只是这次他默契地避开了殷明光的事。
范水瑶冷笑:“一群人云亦云的家伙。清澜剑宗什么样的,没人比我们更懂。一个个的,真把自己当成回事了。”
她见张宏盯着地灵门修士离去的背影看,“酒女已被我打上神识标记,成不了什么气候……”
她忽然想到什么,皱眉道:“张宏,你不会真信了这些人的胡言乱语吧?”
“不是不是。”张宏拼命摇头,“其实……我在归墟遗迹见过剑尊,当日便是见了他,才想着拜入清澜剑宗的。”
桌上其他人看过来。
他们虽都是清澜剑宗的弟子,但没几个人见过明光剑尊。
张宏极少被这么多人关注,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话,“剑尊很厉害,不论……不论传言真假,他一定是一个很厉害的剑修。”
他结结巴巴道:“不是都说,练剑,就是练心吗?”
……
“大概就是这样,现在整个羲洲都传遍了。”
刚醒没几天的阿鹤趴在石桌上,懒散散散地看着殷明光。
后者刚收剑入鞘,用汗巾擦擦了擦额头。
真奇怪。
明光明明这么喜欢睡觉,这些天就跟中邪似的,不需要人叫就自己起来练剑了。
从夜晚练到天光,又从白日到深夜。
阿鹤看不懂那些招式。不过,勤奋大抵还是好事吧?
阿鹤又问,“明光,现在怎么办呀?”
“什么怎么办?”
“咦——”阿鹤说,“我们不解释吗?连贯日城的人都误会我们,明明是在清澜剑宗的庇护下才……”
“如果解释有用还要拳头干什么?”
殷明光把剑放下,感受到阿鹤的不知所措,又缓了缓语调,“不是因为误会,只是因为我们拳头不够硬。”
“抱歉。”
他说着阿鹤听不懂的话,又擦干手,摸了摸小胖鸟光滑的脑袋,“阿鹤是不是该去守山了?”
今时不同往日,清澜剑宗每日都要安排人去守护山大阵,阿鹤醒来之后就被殷明光打发过去了。
阿鹤转了转圆溜溜的眼睛,点了块云片糕塞进嘴里。
最近殷明光对练剑以外的东西都兴致缺缺,好吃的都归它了。
好想留下来玩啊!
阿鹤努力明示,“明光,你会乖乖待在清玄峰吗?不想下山玩吗?”
“会,不想。”
阿鹤宛如晴天霹雳。怎么……天啊!明光居然不想出去玩!
殷明光看出它在想什么,懒洋洋道:“不想去干活吗?那就休息吧。”
阿鹤嘀咕道,“我才没有想偷懒呢。”
“是吗?”
“当然。”阿鹤扬起翅膀,找补道,“我现在就去!”
“阿鹤,等等。”
殷明光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宁为先的阵盘取出来,“拿这个去加固护山大阵吧,我怕之后会出什么意外。”
阿鹤走后,殷明光又把汗巾丢在一旁。
风把院子里的甘灵树吹得沙沙作响,红线偎着他的脸颊。
“嗯?安慰我?”殷明光哼笑,“我还没那么脆弱。”
红线贴在殷明光的脖颈处,挠了挠,然后又伸出末端亲了亲他的嘴唇。
“你好讨厌。”
殷明光依然伸手托住它,呢喃道,“所以你现在在做什么呢?”
……
念无咎和薛妄打了整整十天。
他比薛妄修为高太多,但他们两个术法同源,薛妄又擅傀儡移形,两人就这么僵持着在海上打得天翻地覆。
第十一天清晨,蒙金城。一只虾兵从大水缸里爬出,像往日那般握起三叉戟走向城门。
守了一夜的蟹人见他便招手,“兄弟,来了啊,那我歇去了啊。”
“去吧去吧。”
轰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