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明光被人关在一个马车大小的纱制红灯笼里,发丝微乱,沁了几滴薄汗。
他看了看阚天身后的几人,相貌平平,蜡黄无光,身形不过寻常,一眼便知与阚天和不是一路。
“我说,阚道友,你既然要绑我,不能把无关紧要的人放了吗?”
他在灯笼里挪了挪,无奈道,“挺挤的。”
阚天和还没说话,小童子先睁大眼睛,努力往后缩,“剑尊,我很小的,不会挤到你。”
“如果能活下来的话,我、我以后一定少吃点。”
殷明光:“......”
殷明光又开始怀疑自己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那边阚天和听了他们的对话,只冷笑一声,根本懒得理会。
殷明光撇了撇嘴,不着痕迹摸着手腕。
他本想先制住阚天和,奈何元婴期的反应是凡人拍马都赶不及的。
进了这灯笼,红线就彻底没反应了,储物戒里的法器来回取了七八个,一点儿用都没有。
他环视四周,漫山通红的泽明花把黑夜点亮,簇簇红花被拥在叶间。
中州,泽明山。
旁边几个看着他的修士不知察觉到了什么,纷纷避开他的视线,殷明光目光落在其中两人腰间的令牌上,眼睫微微垂下。
水云宗和断雪门的弟子,毫不相干的人为何会聚在一起?
这时远处飞来一人,一身白衣被泽明花的红光掩盖。
张修竹似乎远远就听见他们谈话,发出一声短促的笑,“阚道友,怎么不接明光剑尊的话?”
阚天和难得沉默了一瞬,似是忍了又忍,还是往旁边一退,让张修竹看清关在灯笼里的人。
殷明光将这一幕敛入眸中。轻笑一声,懒洋洋道,“看来我是问错人了,阚道友竟也有甘于人下的一天。”
阚天和脸色一沉。
“剑尊误会了,在下与阚道友乃生死之交,有些事自是能替阚道友做主的。”
“哦,生死之交。”殷明光重复。
张修竹当没听懂他的阴阳怪气,好整以暇道,“倘若愿意帮在下一个小忙,我就放了他——反正一个小孩子,对我来说也没什么用。”
现在不就有用了?殷明光挑挑眉:“那算了,挤挤也挺好的,暖和。”
“不问问是什么忙吗?”张修竹语气和煦,“我还以为剑尊是个心善之人。”
“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殷明光舔了舔干涩的嘴唇,“阚道友都专程把我抓回来了,难道就准备请我喝喝茶?”
“说起这个,张道友应该不准备渴死我吧,来点水。”
“世人感叹明光剑尊生于名门大宗,受凌云剑仙教导仍无法修炼,实属愚笨。但张某觉得剑尊是个聪明人。”
张修竹笑了一下,扬了扬下巴,跟在他身后的修士当即递来一个水囊。
他用灵力点起,却没送进灯笼里,只在手中抛来抛去,话音一转。
“想来当日在水云宗,张某所遇种种必是拜剑尊所赐吧?”
殷明光:“张道友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张修竹和殷明光对视一眼。
后者满脸疑惑,甚至未曾有过一丝一毫的停顿和犹豫,不似作伪。
一个只会依靠祖辈的废物而已。
过了一会儿,张修竹起身,把水囊递进去,“罢了,兴许是我想多了。”
他看向阚天和。“我还有其他事,阚道友,辛苦你把人看紧了。至于这小孩儿......”张修竹笑了笑,“先关着,留他一命。”
阚天和到底没忍住,“你不让我动这姓殷的小子就算了,怎地连个十岁的小孩儿都不能动?”
他还不屑跟一个没用的小孩子计较,但张修竹在殷明光面前命令他做这做那,脸皮多少有些挂不住。
“留下来总是有用的。”张修竹温声道,“阚道友不必担心,在下会把一概事务都处理好的。”
见阚天和脸色铁青,他又说了几句场面话才转身离去。
张修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天际,阚天和才一拳把旁边的巨石砸碎。
碎石啪嗒啪嗒砸到灯笼上,又被挡了回去。
这阚天和真是......殷明光目光微动,又伸出一根手指碰了碰灯笼,红纱在触碰下荡出缕缕波纹。
此物跟先前的阵盘有些许相似,克制高阶法器,不是阚天和能拿得出来的。
更像某种传承之物。
想起刚才一眼划过的两道弟子令牌,殷明光心中有了成算,在阚天和又砸碎一块巨石的之后,缓缓开口,“阚道友,过了那么久,以你的资质,想必早已参透那本《风雷剑术》了吧?反正我也没修为,可否跟我说说我爹到底留了什么?”
壮汉卷曲的胡须挡不住滚圆浮肿的眼睛,他当即抡起粗壮的胳膊化作一只虚空大手朝殷明光的脸挥去——
掌风霍霍。
快得看不见残影。
殷明光一动也不动,安静站在原地,甚至还有闲情数着阚天和的胡子。
掌风拂开红衣少年的发丝,在即将靠近脸颊的时候戛然而止。
阚天和深吸一口气,恼怒几乎要冲上头顶。
那日夺得那本剑谱后,他无论怎么看都是一本没用的东西。
偏偏那些宗门的老头子硬要说是他动了手脚,齐齐与他斗了几天,非要逼他交出“真东西”。
以他这些年在羲洲行走的经历,他当然知道因为他是散修,好欺负。
这些道貌岸然的家伙也不过是借机夺宝,阚天和独自打拼数年,手里多少有些积蓄,若真能夺得飞升机缘,那便是锦上添花。
他被数人围攻重伤,只得逃回散修盟。
谁曾想打眼就遇见戚月华那个疯女人,还没开口说话就要和他不死不休。
明明从前也没见她这么在意殷明光!
若非他手中还捏着一道逃生秘术,怕不是真的要被那个女人越阶斩杀了。
羲洲地界无他容身之处,去到哪被追杀到哪儿,无奈之下阚天和只能投奔张修竹。
新仇旧恨加在一起,阚天和哪里还能忍得了火气,虚空大手直接拑着殷明光的衣领,“狗娘养的小兔崽子,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张修竹留着你有用,但在老夫眼里,你也不过是个凡人!把你打残打废了,也没人敢对老夫多说一个字!”
“咳......阚道友这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