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明光头发触及灯笼顶端,发丝却未能穿过,艰难道,“既已得到最想要的东西,我也并未躲躲藏藏。问问而已,你为何这般粗鲁?”
“你还敢拿假消息骗我?!”
“假消息?什么假......”殷明光眉头皱得更紧,双瞳渐渐放大,似是恍然大悟,“你觉得我胡乱拿了本册子骗你?”
“不然呢?”
殷明光顿时愤怒,“那日你带着人围攻我们,我就把那本剑谱给你了,你自己参不透,竟非说我那是假的!”
“阚天和!你要不想想我为何不给宗门其他长老看!”
阚天和下意识松了松力道。
“还不是因为没人看得懂!”殷明光借机挣开,嫌弃地抚平衣领。
“我还想着你从一介散修到今天,想必在修行上自有一番造化,没想到你也不过如此。”
“就当我看走眼了!”
阚天和半信半疑,“你说真的?”
殷明光翻了个白眼,没理他,反而颐指气使,“张修竹让你看紧我,饭呢?水呢?凡人可是要吃喝拉撒的!”
他越说越咄咄逼人,“阚道友不会参不透大道,就想把我饿死吧!”
他愈发理直气壮,阚天和愈发有些不确定起来。
他与殷明光相处甚少,只习惯性觉得一个凡人在这般处境中,大抵不敢轻易撒谎。
难道那些宗门长老追杀他是因为手中握着其他消息?是他小肚鸡肠了?
而且正如殷明光所说,若凌云剑仙留下来的东西这么好参破,哪里还轮得到外人。
莫非是需要殷明光本人协助?
这凌云剑为独子留下滔天资材,又让清澜剑宗之人护他至此,不可能有所遗漏。
阚天和越想越觉得可能性极大。
储物袋中的剑谱变得灼热起来,连带着旁边这个发着少爷脾气的“剑尊”都顺眼不少。
本想直接把人丢进水云宗地牢的阚天和皱了皱眉,朝其他修士吩咐:“给他找个好点的住处,再找个人照顾他。”
殷明光懒洋洋提醒:“还有几个做饭好吃的厨娘,本少爷顿顿都要有八珍八荟。”
阚天和怒目而视。
殷明光毫不犹豫瞪了回去,“一些俗物而已,阚道友还不舍得了?”
阚天和只好对属下怒气冲冲道,“照他说得做!”
于是天刚微微亮,瓜果点心、灵酒佳肴便如流水般送入泽明山中一座老宅。
红灯笼又变作几个院子那般大,殷明光倚在阚天和派人送来的软塌上,随意捻了枚紫葡萄。
仔细一看,上边儿还带着一点儿新鲜的白霜。
他是自在了。
小童子却坐立不安,捧着白面馒头小声道,“剑尊跟那阚天和争吵便是为此吗?剑尊真厉害。”
他还以为他们会被折磨呢。
殷明光一边吃一边看着被红纱笼罩的头顶,闻言失笑道,“也算吧。”
最重要的是,他确定了阚天和可以随意操控这尊法器,还与张修竹不和。
殷明光从来不会在原地等着别人来救他。
但是阿九,你会来吗?
他转着青玉酒杯,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童子平日也有些贪嘴,咬了两口馒头只觉没滋没味,“剑尊,你那么聪明。可不可以告诉我他们抓我们来做什么呀?”
“东芜海如今不好惹,自然只能为清澜剑宗。”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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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澜剑宗岂是这么好攻下的?为何不再等等?”
张修竹听到水云宗掌门说六大宗门明日便准备攻打清澜剑宗,差点忍不住骂娘。
他扫过眼前数个宗门长老、掌门,尤其是最中心闭目养神、似是与世无争的四位老人。
就连天工坊的金万两也没接话。
张修竹只觉这些家伙被人捧久了,一个比一个傲慢。
他咬了咬下,心下暗啐。
薛妄死后,海族竟直接俯首称臣,念无咎快速接下东芜海,明眼人都能看出他与殷明光的关系。
海族那几个领头的发觉被薛妄利用后,刚从海鸣小筑离开便将天霄城请出东芜海。
算盘落了空,又将清澜剑宗得罪了透。张修竹不得不另寻他径。
他耐着性子敲了敲桌子:“殷明光如今在我们手上,从他口中撬出清澜剑宗的消息是早晚的事,还可以利用他拿捏幽冥主。就说清澜剑宗那护山大阵自数万年——”
啪嗒。
金万两茶杯往桌上一放。
众人的视线齐刷刷落在他身上,中年男人才哈哈一笑,“年纪大了,手抖手抖,让诸位见笑了。”
张修竹顿了顿,反应过来了。
他看向来爱当老好人的水云宗掌门。
水云宗掌门却不称他的意,“当日清澜剑宗为了去东芜海寻殷明光,害我家老祖修为倒退,至今仍在疗伤,此仇我水云宗非报不可。”
水云宗掌门在这位置上坐得比张修竹久太多,早就领会了六大宗门的意思。
“清澜剑宗占据南陆太久,在羲洲地位太高,高得众人好像把七大宗门都忘了。”水云宗掌门说,“凭什么?他清澜剑宗蒙蔽世人,撒下弥天大谎,德不配位!”
有人开头,自然就有人接话。
“既然清澜剑宗与幽阙勾结,让戾兽肆虐修真界。我等自是要替天行道的。”
“没错!孰知是不是幽阙的阴谋,若不制止此事,以后羲洲可还有安宁可言?”
“我们这么多宗门聚在一起,还怕他一个清澜剑宗吗?”
金万两听了半天,然后才笑了笑,看向张修竹,“对了,张道友刚刚说什么?”
张修竹握了握拳。平静道,“没什么,就依诸位所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