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众人散去，张修竹才发出一声冷哼。

心腹给他上茶，“掌门，他们这是要把我们排挤在外吗？”

“当然。和地灵门交涉一事都由我们做了，如今再怎么不满也不得不看好殷明光。”张修竹咬牙，“真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张修竹怎么也想不明白，天霄城怎么一步步变成如今的样子。

他又如何从高高在上的元婴修士沦落到这般境地。想来想去，也只能从赵元极说起……世事哪有什么回头箭，当真是一步错步步错。

他闭了闭眼。

谁能想到殷明光能和幽冥主混在一起？正邪两立就算了！两个还都是男的！

如今只盼此番当真能把清澜剑宗斩落。

心腹担忧：“掌门，我们抓走殷明光，幽冥主会不会……”

“你以为没这事他就不会报复我们吗？只是早晚罢了，若不先发制人便只能任由他人拿捏。”张修竹冷笑，“殷明光被我们擒住还有得谈，干等着就真的要等死了！”

“无事，清澜剑宗没那么容易就倒下，其余宗门早晚会求到我们头上。”张修竹沉下心来，摆了摆手，示意心腹叫看管殷明光的人过来。

“明光剑尊在做什么？”

看管的弟子支支吾吾，眼睛乱瞄，就是不敢说话。

本来就藏着火气的张修竹捏了捏鼻梁，袖子一挥，直接将人抽成碎末。

另一个弟子头压得更低，根本不敢多看。

心腹上前：“快说！”

弟子嘴唇嚅动，“明光剑尊……在……在看寻芳阁的姑娘跳舞。”

张修竹：“？”

跳舞？什么跳舞？张修竹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你再说一遍。”

弟子心下更是叫苦，“明光剑尊他……他说在院子里太无聊，想看听戏，叫了戏班子来，人来了之后他又嫌吵闹，于是又让人叫了寻芳阁的姑娘。”

“阚天和呢？”

“阚前辈说您只让他看着殷明光，没让他管别的事，随明光剑尊怎么说。”

阚天和说得其实也没毛病。

但张修竹一想到他跟其他宗门的人虚与委蛇，殷明光在那边吃喝玩乐，怎么听怎么难受。

这阚天和分明是想跟他作对。

张修竹眼角止不住抽搐。

心腹马上反应过来，一脚把人踹翻：“我们又不是请明光剑尊来做客！这点规矩都不懂吗！”

“赶紧把人押到地牢！”

“是、是是是！”

殷明光喝了一壶酒，脸上微醺，飞了两抹红晕，目光恍惚落在几个女修身后，眼底依旧清明。

旁边的小童子目不暇接，手里的甜粿掉了都没发现。

殷明光提醒他：“再不吃一会儿没得吃了，你还没辟谷。”

“啊……好。”

小童子也没问为什么，只小声道，“剑尊，咱们在这待得还挺自在的……对了，掌门他们什么时候派人来救我们呀？”

“这么快就想回去，歌舞不好看吗？”

“好看呀。”小童嘟囔道，“但终究比不上家里啊，而且谁知道之后会不会杀了我们？”

殷明光看了眼天色，把桌上餐食收进储物戒，“应当是不会来的——至少，不会那么快。”

“啊？”

小童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殷明光回答的是刚才的问题，却愈加不解：“剑尊和掌门感情这般好，为什么不会派人来救我们啊？”

桌上很快只剩一壶见了底的酒，殷明光晃了晃酒壶，勉强倒了小半杯。

喝完杯中酒，他才轻声道，“行走世间，身不由己。取舍，难，也不难。”

轰——

把他们押到中州的几个修士一脚踹开门，歌舞骤停，女修们面面相觑，领头的人直直越过他们，指着关押殷明光和小童子的灯笼，“带走！”

轰隆一声，地牢厚重的铁门彻底关上。

脚步声越走越远。很快，灯笼的红纱也隐于黑暗中。

小童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摸了摸冰冷的石墙，被冻得缩了缩手。

“怎……怎么突然就……不是，剑尊，这怎么回事啊？”

殷明光没接话。

他伸手戳了戳红纱。

这灯笼连念无咎的半身都能压制，方才的弟子却举着一个木人，由木人施法将他们送来。

傀儡道的高手，有这么多吗？

小童子到底年纪小，见殷明光不说话，肩膀往后颤了颤：“剑尊，您刚刚说掌门不一定会派人来救我们，那我们怎么办啊？干等着吗？”

殷明光回过神来。

他笑了笑，取出方才收进来的一盘点心，盘坐在小童子面前，单手托腮。

“这么怕为什么一开始不把我供出去？说不定他们就放过你了。”

“您是明光剑尊呀。”小童毫不犹豫道。

殷明光提醒他，“我没有修为，明光剑尊是假的。以后遇事还是先保住自己的性命。”

“不是假的。”

小童不知道怎么解释，只会干巴巴地重复，“不是假的。”

殷明光：“……”

殷明光顿了顿：“外面的那些传言并非都是谣言。”

“我知道啊。”小童子疑惑，“那又怎么样呢？我们都是清澜剑宗的人呀。”

“……”

殷明光心口忽然柔软许多，他摸了摸小童子的脑袋，像摸阿鹤那样。

“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谁呀？”

殷明光想了想，含笑道：“我娘子。他应当还是会来的，不过可能要等等。”

“哦……”小童应了又发现不对，缓缓张大嘴巴，“剑尊什么时候成亲了？”

然而殷明光笑了好几声，没回答他。小童子张了张嘴，却在乌漆漆的地牢中，隐隐看见红衣少年眉眼舒展，眼底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