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理解为什么殷明光一点儿都不害怕了。
虽然他还是没懂殷明光的话,但心中的不安被缓缓抚平。
哎,不过剑尊这样当小白脸是不是不太好呀?
他抖了抖肩膀,点亮殷明光取出的油灯,就着微光翻阅清澜剑宗的入门剑法。
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执剑之人,以身为剑,以心为锋,方有大成——殷淮。
小童子想,这个叫殷淮的人说话文绉绉的,真难懂。
簌——
书页翻过,熟悉的山门图映入眼帘,数万条台阶被简笔隐去。
念无咎恰好踏在其中。
隐隐的威压让范水瑶有些上不来气,她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前辈,我已传信给周长老,您要不在这儿等等?”
求娶明光剑尊一事甚是荒唐,她哪里敢信?只能让师弟师妹们先走,自己留下应对。
“不用,江北流来了。”
男人话音刚落,数道流光飞过,江北流率众长老立于山前,脸色十分苍白。
江北流朝念无咎拱手,“幽冥主,许久不见,不知来我清澜剑宗有何贵干?”
念无咎抬眸,“我与明光剑尊两情相悦,如今春风拂面,正是好时节。我二人相约,今日过来提亲。”
“……”
以为念无咎过来砸场子的长老们早已做好迎敌的准备,闻言半晌没回过神。
江北流脸上更白,“此事还需再议,幽冥主过些时日再来吧。”
念无咎扫过他身后的身后欲言又止的金长老和恹恹的阿鹤,后者身上似乎被下了禁制,他两次传音都无应答。
男人喉咙微微颤动,“他不在清澜剑宗。”
“他去哪了?”
若先前只是推测,阿鹤这个反应便是应了他的想法。
殷明光向来最疼爱这只鸟儿,莫说禁锢,想来被人说两句他都是要护着的。
周长老上前托住江北流的背,摇头,“幽冥主,明光只是有些身体不适,您先回去吧,改日我等必定登门拜访,洽谈……”
饶是圆滑如他也卡了一下,“洽谈你与明光成亲一事。”
“……”
念无咎的神识滑过江北流身后的每一个人,除了阿鹤几乎人人身上都隐隐有些警惕,有的早已悄悄凝聚好灵力。
若他稍有动作便可迅速出手——对清澜剑宗来说他到底是个外人。
清澜剑宗的高阶修士在羲洲不是秘密,念无咎一眼便知,在场一个人都没少。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一字一顿:“江北流,你为什么不派人去找他?”
周长老:“幽冥主……我方才说了……”
念无咎指尖微动。
周长老的声音戛然而止。
老人微微瞪大双眼,只觉灵力被飞速抽离,双脚一空,在众目睽睽之下飞速下坠——
“老周?!”
金长老连忙接住他。
有脾气急的直接将凝好术法击向念无咎的面门。
念无咎偏头,轻而易举躲过,手掌缓缓一转,又一个长老被禁了灵力。
那长老正是给阿鹤下了禁制的人,它眼睛一亮,飞速落到念无咎身后。
阿鹤:“阿九,快走快走,明光不见了,我们快去找他!”
宫长老呵斥:“阿鹤?!你要做什么?”
阿鹤好不容易挣开禁制,它恼怒道:“宫长老,我才不听你的,我讨厌你!我讨厌你们!”
“为什么明光不见了,你们不自己不去救人!还不让我去!”
阿鹤越说越大声:“在东芜海的时候也是,归墟遗迹的时候也是,你们明明早就可以去找明光,但你们从来没把他放在最前面!”
“宗门、宗门!我才不管宗门怎么样,有明光在的清澜剑宗才是我的家!”
说着说着,它愈发生气,又瞪向江北流,“掌门,你为什么不说话?”
“连你也觉得明光如今暴露了身份,就不那么重要了吗?”
阿鹤心思单纯,但不是什么都不懂,心思纯净的灵兽反而更加敏锐。
江北流闻言更是摇摇欲坠,得知明光失踪的消息他第一反应便是派人去寻,可当即就传来了各宗门集结,围攻清澜剑宗的信息。
偏偏就在这时,前些日子与阚天和一行人交手,旧伤未愈又添旧痕。
长老们再宠爱殷明光,也不可能为了他牺牲宗门。
江北流闭了闭眼,正要说话,宫长老却先行开口:“宗门危难之际怎可分出战力?”
“况且那人擒走明光,必定有所图,以不变应万变才是上策!”
老人厉声:“而且你又怎知不是这人害的明光?你可知如今羲洲各大宗门打了什么旗号来讨伐我们!”
“鹤君,你也是元婴期修士,为何还如此单纯?”
“我……我……”阿鹤被堵得说不上来话,“明光喜欢他,他还来提亲呢!我跟明光关系天下第一好,我就是知道!”
“……”
念无咎忽然上前,看向江北流,语气淡淡,“江掌门,你也觉得不用找吗?”
他轻轻一笑,“昭昭是我的道侣,阿鹤是我道侣的灵宠,想来正心剑不会强抢他人灵宠的。”
有人忍不住皱眉:“你不是来提亲吗?怎么这就变道侣了?”
“昭昭将你们当作长辈亲人,唤江掌门为师兄,那我自是要听他的,敬重你们。”念无咎平静道,“但如今我觉得没这个必要。”
男人说话再如何闲淡,亦藏不住言语间的轻蔑。
几乎是光明正大嘲讽在场之人有多绝情。
他收起禁锢两位长老的红线,拎起阿鹤准备转身去寻人。
“等等!”
江北流叫住他。
念无咎冷淡回头。
江北流拂开扶着他的手,不顾众人的暗示,咬牙道:“前些日子,明光的母亲送来几滴精血,可用术法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