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流,这岂不是坐实了谣言?”宫长老传音警醒:“此人本就心思诡谲,焉知他嘴里是不是真话。如果明光真的被他找到,说不定更加危……”
江北流只当没听见,白着脸对念无咎说,“你应当知晓,此法哪怕不能直接找到人,也能辨清方向。”
见念无咎停下,他舒了一口气,朝宫长老摇了摇头,“幽冥主跟我来吧。”
“北流,不可!”
“明光单纯你也单纯……”
“此人可是将地灵门……”
众人刚开口劝阻,他便轻声道,“作为明光的师兄,我总想着护他一世,却常常违背诺言。就连他有了心上人,我也未曾想过为什么,只一昧想着为他好,处处阻拦。”
“戚月华说过,今生她不会再过问明光的私事。诸位长老虽是明光的长辈,但我想,明光的亲事我还是有点头的资格的吧?”
“可是如今宗门处于危难之际,阿鹤……”
众人面面相觑,宫长老还想劝,却被刚扶着周长老回来的金长老按住。
金长老低声道:“就听北流的吧,阿鹤追随的从来不是清澜剑宗。”
如果不是清澜剑宗在殷明光心中仍有一席之地,他们也无法这样轻易留下阿鹤。
这世间的情分,用一点,少一点。
更何况,他们不可能在大战前和幽冥主起冲突,也不一定是对手。
老人审视着念无咎,男人亦有所察,缓缓偏过头来。金长老枯树般的面皮微微颤动,他松开宫长老,最终不过一声叹息。
他看着殷明光长大。幼儿牙牙学语恍在昨日,转眼竟也寻了道侣。
殷明光失踪后,除了阿鹤和江北流,最急的就是金长老。
其他长老并非不心疼殷明光,只是人心之中总有先后。
江北流微笑:“幽冥主,你既来提亲,想必该有的礼节都会备好,万事以明光所愿为先即可,这些之后再说吧。”
他把男人带到明灯殿,取出那座放了殷明光魂灯的小塔,等待术法生效的时候,耳边响起冷淡的男声。
“江北流,你知道自己为何突破不了化神吗?”
念无咎平淡道:“你想要的太多,所以什么都得不到。”
“你和戚月华没什么区别,你们最看重自己的私欲,却妄想他体谅,于是他应你们的愿,装着什么都不知道。”
袅袅升起的白烟指向北边,男人微微颔首,直接将在场的人忽视,干脆利落地拎起阿鹤的翅膀飞速离开。
“但以后不需要了。”
念无咎动作太快。
没等在场的人反应过来就消失在天际。
有人摇头:“这幽冥主真是心思高傲。他懂什么?北流心怀天下和清澜剑宗,事事放在心中,怎么叫私欲?怎么能跟戚月华那个女人相提并论?”
“此人修为深不见底,行事乖张狠厉,也不知明光看上了他什么?”
江北流却久久无法言语。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掌,凝聚元婴之后重塑身躯,从前在凡人界干农活留下的茧早已不见。
谁说心怀天下不是私欲呢?
念无咎一眼就将他们看透。
明光呢?明光是否早就看出来了,是否也知道……自己被放弃了呢?
江北流不敢再想。
“阿九。”
阿鹤被灵力捆在念无咎的肩膀上,缩成小小一团,流光一样的速度让它有些紧张。
它本想抓住男人的衣袍,却下意识收回脚丫,直觉会被这人毫不犹豫丢下去。阿鹤小声道,“你不要告诉明光今天的事,他一定会伤心的。”
它怕念无咎听不懂,努力解释,“明光还是个小孩儿呢,他喜欢别人喜欢他,而且他很单纯的,我们要保护他。”
“你既已成为他的道侣,也要跟我一起。”
殷明光比它清楚得多。
昭昭喜欢独一无二的,只属于他的东西。
念无咎瞥了阿鹤一眼,后者在狂风中摇摇欲坠,羽毛乱飞,只有一根细的不行的灵丝挂在他身上,像一只被吹胀的肥鸡风筝。
所以昭昭也喜欢这只鸡。
“嗯。”男人冷淡回答。
但肩膀还是不能让它蹲的。
因为他也是昭昭的。
……想到少年如今不知被人关在何处,男人眉眼闪过一瞬阴鸷。
而殷明光在地牢里终于等来了一位客人。
如敦石般沉重的脚步声响起的瞬间,小童下意识往他身后一躲,殷明光后背微微绷紧,却微妙地翘起唇角。
阚天和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