壮汉阴着脸站在嵌满符文的数根铁柱前,“我还是没看出那本剑谱里的奥秘,不知明光剑尊可否给我一个解释?”
他无论如何都是一个元婴修士,哪怕他跟凌云剑仙之间隔着天堑,也不可能无法参透一丝一毫。
他目光沉沉,魁梧的身躯贴近,恍若暴徒,“我甚至还在中州府内看到无数个卖《风雷剑术》的摊贩,一本只需一枚下品灵石。”
那你还是被骗了。
在贯日城一枚下品灵石能买三本,这三脚猫功夫,谁看了不拿来垫桌腿?
这阚天和连三两个好友都没有。
殷明光漫不经心地想,面上却缓缓浮现一丝不解,“难道我爹留下来的只有剑修能看懂?”
他这两天本就没怎么休息好,揉了揉干涩的眼,说话的语调甚是疲倦和无奈。
“那我也没什么办法了,毕竟我们宗门的长老也看不明白。”殷明光摇摇头,“虽然我会一些剑法,但到底没有修为,想来是帮不上阚道友了。”
“你会剑法?”阚天和敏锐道。
“我会剑法有什么奇怪的吗?”殷明光似是无语,但还是好声好气道,“你见过那个父亲不望子成龙的?”
阚天和依旧半信半疑。
他忽然想起先前和殷明光在水云宗的那场比斗,尽管太过耻辱他不愿回想,但元婴期修士过目不忘。
他想起藏锋剑生出的剑灵。
阚天和不信殷明光一介凡人有这等本事,那便只能是凌云剑仙所为。
能让一个凡人驱使一件神器……
若不是亲眼所见,阚天和只会觉得是哪个说书人编的笑话。
本就是天方夜谭的事切切实实出现在他眼前……阚天和捋了捋卷曲的胡须,“明日起教我练剑。”
“这本剑谱里的。”壮汉强调,“还有你们清澜剑宗的剑,一个都不能少。”
躲在殷明光身后的小童骤然愤怒,他一把探出脑袋,“我们凭什么教……”
殷明光拽住他的小辫子,把他按回身后,朝阚天和耸了耸肩膀。
“阚道友,我倒是可以帮你。”
殷明光缓缓拉长语调,漫不经心道,“但你说话有用吗?”
阚天和横眉:“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啊。”殷明光把充满霉臭的稻草拨到一边,打了个哈欠,又拍了拍冰冷的石墙。
“我本来以为你也算个人物,完全参不透这剑谱也不是什么大事。”
“但你前脚刚走,后脚几个弟子都能打你的脸,把我们关到这里,都没人把你当回事。”
殷明光轻笑一声,琥珀色的眼睛在油灯的微光中格外明亮,“我凭什么帮你啊?”
这一刻,阚天和只有被瞧不起的恼怒,粗大的手掌猛地攥碎布满符文的铁柱。
“殷珩,你不怕我杀了你吗?!”
“杀了我?”殷明光皱了皱眉,说话间,阚天和又将另外几根铁柱捻成碎末,他避无可避,干脆往前走了两步,“张修竹会让你杀了我吗?”
少年声线里充斥着怜悯,“阚天和,曾经你也是修真界第一体修,旁的散修还要避宗门锋芒的时候,你便敢当众下清澜剑宗的脸面。”
“如今为何这般狼狈?”
空荡荡的地牢里,少年清越的声音形成回响,一字一句皆在拷问阚天和。
阚天和怒火几乎冲上头顶,后槽牙紧紧咬着,怒到极点他反而冷静下来。
他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壮汉顿了顿,竟在这时往后退了几步。
殷明光微笑:“怎么了?怕我?”
殷明光生得秀美精致,停留在少年时期的身躯带着一丝青涩,明艳到极致的衣袍在潮湿的地牢中显得格外张扬,分明是易模糊性别的长相和年纪,却从未有人错认。
红衣少年的每一句话从阚天和脑海中划过。
壮汉升起隔绝神识和声音的屏障,死死盯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语气近乎笃定,“飞升的秘密是假的,《风雷剑术》也是假的。”
“你不过是想让我避开张修竹的人单独来见你!”
骗局飞快被揭穿,殷明光两手一摊,干脆利落点头 ,“是又怎么样?”
在阚天和开口之前,他又问,“难道你真的愿意从此跟着张修竹吗?你甘心吗?”
“你如今这般狼狈,想必和当日同你一起的几位宗门长老有关吧? ”少年清越的声音里充斥着蛊惑,“你还没看透这些人的嘴脸吗?人心如鬼啊。”
仿佛那天早就算好距离,让阚天和第一个拿到剑谱的人不是他一样。
阚天和终于反应过来什么,警惕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想请你帮我一个忙。”殷明光说着很张修竹差不多的话,却比张修竹高傲得多。
“我要你——”
“放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