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城摊贩零零散散,大半商户关门大吉,细雨飘摇,比上次来荒凉许多。
殷明光猜想是因为多数门派的修士都去南陆了,没生意。这么想着,心中的躁动缓缓沉下来,牵着男人的手松了松。
手指刚又被人紧紧扣着。
他抬起头,男人抿着嘴唇,低声道:“不牵了?”
殷明光故意道,“我要是不想牵,你会放开吗?”
“不会。”
那你还问?假正经。殷明光又踢他一脚。
叫了酒楼的小二送菜过去给阿鹤他们,殷明光却真的没什么胃口了。
他买了一兜包子,其中一个掰成两半,看到里面成块的酱肉愣了一下,眼珠子一转,“阿九,你饿不饿呀?”
“不饿。”
殷明光自顾自道,“你一定饿了吧,快尝尝。”他强行塞进念无咎的嘴里。
“好吃吗?”
念无咎摇头,随后又点了点头。
“这时候要说好吃。”殷明光把剩下一半也给他,恶意满满,“吃完,不许剩。”
“不喂我了吗?”
“阿九,你以为自己还是小孩子吗?”
“我可以是。”
“你好幼稚啊。”最幼稚的人倒打一耙,又掰了个包子,这次是普通的肉馅,殷明光满意地咬了一口。
雨停了许久太阳才渐渐冒了个尖,殷明光踩着傍晚的霞光,随性踢着路上湿漉漉的小石子。
幼稚得可怕。
念无咎就这样被他牵着,安静走在少年身边,时不时拿帕子替他擦净唇角。
两个人漫无目的地走在中州城中,绕了大半圈,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殷明光踩着树影,终于顿住脚步,“清澜剑宗……我师兄,还有长老们,还好吗?”
“其实我也没那么恨他们,宗门是他们的根,我知道、我知道——好吧,我也没那么能理解,我也没那么宽容,毕竟我们是家人不是吗?”
“我有点生气,但是……”
殷明光深吸一口气,转身埋进男人的胸膛,“……你会帮我吗?”
他不会去问为什么来的人只有念无咎和阿鹤。
殷明光悄悄抬头,男人脸上几乎没什么变化,只在他偷看的时候用手背轻轻蹭着他的脸颊,用那种温柔到极点的声音说道。
“过两天帮你修补灵根。”
“以后想做什么都可以自己去做。”
“……”
殷明光一言不发地趴在他身上——即使念无咎说出了经年来他求而不得的东西。
直到男人的手掌拂过他的耳朵,像把玩着什么小东西那般揉来揉去。
殷明光才恍然惊醒,然后装作像听见了今晚吃什么那样,忍着耳尖的滚烫,“你有没有发现自己有时候挺讨人厌的?”
“没有。”
“那你现在听见了——我讨厌你长得比我高,比我结实,修为还比我高。”
殷明光反伸出两只手,朝男人的耳朵用力一捏,然而指尖像摸到两块精铁一样,又冷又硬。
他瘪了瘪嘴,手肘戳着男人的腰腹,难得有些挫败,想松开手又被人飞快握住。
念无咎像没听见他一句又一句的挑剔,在虎口处亲了亲,“这里比较好捏。”
“要捏吗?”
“你好烦啊。”殷明光嘴上抱怨,却在男人抬脸时瞥了瞥四周,像做贼一样踮脚在他唇边落下一吻。
“补灵根会不会对你有什么……”殷明光话说到一半,脑海间划过什么,在他想清楚之前,先被人结结实实按在怀里吻了一通。
“干什么?”
“不干什么。”男人轻笑,“你可爱,想亲你。”
殷明光不自在地推开他,“还没回答我——别转移话题。”
“……”
“不会。”念无咎含着他的唇瓣,学着他对小童子说的话,“别怕,有我在。”
从未有过的安心让殷明光像一根绷到极致终于松下来的弦,失去了过往的敏锐和伪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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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小童子交给乌绣云照料后,殷明光三人便在中州一座偏僻的山上辟了个小洞府。
“明光,逆天而行真的有这么简单吗?”阿鹤趁念无咎去布置阵法的时候偷偷蹭上殷明光的肩膀。
殷明光迟疑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那念无咎是不是在骗……”
“不会。”殷明光挠了挠它的毛茸茸的翅膀,把新生的杂羽捋顺,“我相信他,他会有办法的。”
阿鹤似懂非懂,“那我也信。”
殷明光忽然觉得心像放在叠满厚羽的窝里,绒绒的,痒痒的。
他笑了一下。
然后往旁边偏了下脑袋,轻而易举靠在某人的胸口上。
阿鹤翻了个白眼,溜走了。
“干嘛来这么巧?”殷明光哈哈大笑,指着身下的巨石,“我想躺着晒一会儿月亮的。”
念无咎无奈,“石头凉,会生病。”
“如果我有修为了就不会那么容易生病了——不过我身体本来也不错。”
殷明光用后脑勺呼噜噜男人的衣领,抬头就是他的喉结,月光下又冷又白。
他毫不犹豫咬了一口。
念无咎顿时一僵,很快,又放松下来,语气充满警告,“昭昭。”
喉结还是没那么硬的。
殷明光看到自己留下的整齐的牙印,乐得不行。
起身又咬着男人的嘴唇,像尘世间寻常少年那般小声哄着心上人,“师尊喜欢你呀。”
“我跟小童子说你是我娘子,还跟阚天和说我们是道侣。”
“等我灵根好了,我们双.修好不好?”
念无咎这下没话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