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夏天,就在两人忙忙碌碌的间隙里,悄无声息地过去了。
沈未然又去过几趟县城,茶厂的生意彻底稳定下来。此后,他便把更多时间留在了家里,辅导苏知遇的功课。。
大概是那次谈话太过沉重,苏知遇心里莫名多了一股急切。
他隐约知道沈未然心里压着事,而要想真正解开那些结,或许只有让自己变得足够强大,让沈未然亲眼看见,这个世界并非只剩下黑暗才行。
沈未然依旧每夜服药。
他在县里看过几次医生,严格遵循医嘱,尽力不去回想前世遗落在心底的那些阴暗。
那些情绪被他死死压在深处,像封在罐子里的灰烬,看似冷却,却随时可能复燃。
学校再次放假时,沈未然载着苏知遇去了趟镇上。
买了过冬的棉衣棉被,又给二老带了些补品。
其实他心里一直惦记着曾英的眼睛,想着明年送苏知遇上学时,顺便带老人家去城里医院好好查一查。
“哥,我那件衬衣找不到了。”
苏知遇站在衣柜前翻箱倒柜,最后挠着头冲客厅喊了一声。
沈未然挽着袖子,正把冰箱里的菜往袋子里装,闻声应着走进来。视线扫过满地衣物,他无奈地走过去,一边收拾一边问:“哪件?”
苏知遇坐在床边,伸着脚在他后背上虚点:“就那件,前面有小熊图案,你在县城给我带回来的,淡黄色的那件。”
沈未然转身,捉住他白净的脚踝,指腹在他脚心轻轻一挠。
“哈哈哈哈,好痒……”
少年笑成一团,在床上滚来滚去,衣摆掀起一角,露出一截白净的瘦腰。
沈未然眼里溢出一点笑意,目光掠过床头的摆件,嗓音微哑:“那件沾了桑葚汁,我昨天重新洗了,这会儿晾在院子里。晚点给你收。”
苏知遇蹲在床边,眼尾还带着薄红,湿漉漉地看着他:“谢谢哥哥。”
沈未然心头一软,伸手揉了揉他翘起的呆毛:“把衣服穿好,别着凉。”
“知道啦。”
要收拾的东西不少。
第二天清晨,沈未然刚起床,就听见敲门声。
他趿着鞋去开门,见是发梢还挂着露水的苏永学,连忙将人请进屋,又去拿了条干毛巾递过去:“您怎么来了?”
苏永学接过毛巾擦了擦脸,笑道:“昨儿你尹婶回来说,你们这两天大概要回来。我估摸着你们带的行李多,就下来接一程。”
沈未然看了下手表,六点半。
这是天没亮就出发了,他连忙倒了杯热茶放在桌上:“您先坐,喝口热茶暖暖,我去做饭。”
苏永学在屋里扫了一眼,脸上浮起几分满意的神色,随口问:“知遇还没起?”
“还没有,最近功课紧,可能累着了,饭好了我再叫他。”沈未然换了身衣服,进了厨房。
苏永学坐在沙发上,一边喝茶一边打量这间屋子。
比起之前来,添置了不少东西,书房里多了书架,客厅角落摆着花架,应季的盆栽绿意盎然,房门上挂着精致的门牌,墙上多了许多照片。
他起身走近,才发现照片里大多是苏知遇。
自家孙子穿着不同的衣服,在河边玩水,在山道上爬山,路边被随手一拍的侧影,还有站在包子铺前啃东西的模样。
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整张脸都是扑面而来的少年气,无忧无虑,仿佛从前压在他身上的那层沉重,在这里被一点点剥掉了。
苏永学抬手,在照片上轻轻摸了摸,眼眶微微一热,听见厨房的响动,他连忙转身,坐回了沙发。
“昨儿给菜都收拾了,早上咱们简单吃个面条。”沈未然将一大碗卧着两个鸡蛋的面条放在苏永学面前,转身进了卧室。
没多会儿,屋里传来苏知遇哼哼唧唧的赖床声。
沈未然无奈,半扶半抱地把人从被窝里拎起来,在他耳边低声提醒:“爷爷来了。”
“啊?”
苏知遇一下清醒,手忙脚乱地套好衣服,窜了出去。
“爷爷!”
苏永学抬头,看着明显长肉了的孙子,故意板起脸:“怎么这么懒?还要小沈把饭端到你床边不成?”
“嘿嘿……”苏知遇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一边往洗手间走,一边问,“爷爷,你怎么这么早下来?”
“你尹婶说你们今天可能回去,你奶奶让我来接一趟。”
苏知遇含着牙刷,从洗手间探出半个脑袋:“唔,还好你来了,不然那么多东西,我们还真带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