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扫过自家爷爷嫌弃的眼神,他缩了缩脖子,三两下漱完口,“我们本来还想,留一部分等办年货时再带回去,这下省事了。”
“快来吃饭。”沈未然将另外两碗面端上桌,无奈地提醒。
“来了来了。”
苏知遇跑过去,下意识想搂住沈未然撒个娇,余光瞥见苏永学,又心虚地把手缩了回去,干笑两声。
沈未然眼底笑意一闪而过,在他脑后轻轻一推:“赶紧吃,面要坨了。”
饭后,几人收拾妥当往回走。
沈未然背篓里的东西,大半被苏永学硬抢了过去。他试图拿回来,老人家一个眼风扫过来,他只好讪讪作罢,背上新买的棉被跟在后面。
时隔半年,终于要回家。
苏知遇激动得不行,走两步就转过身,一边倒退着走,一边跟沈未然说话。
结果爬坡时,直接瘫在了地上,喘着气感叹:“我以后……一定要修一条路上来……这也太难了……”
苏永学没把他的话当回事,只笑着打趣:“你就是懒。以前也没见你这么娇气。”
苏知遇瘪了瘪嘴,想反驳自己明明很勤快,可想了想,自从搬到村里,最大的运动量也就是偶尔洗个衣服,便讪讪闭了嘴。
正午时分,几人终于到家。
曾英高兴得不知说什么好,只拉着苏知遇的手摸了又摸,右眼被她擦得通红,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进了厨房。
没多会儿,王燕和张进福也上来了。
几人在院子里闲聊,王燕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苏知遇眼珠一转,托着下巴问:“王婶,张哥是不是要回来了?”
“是啊。”王燕乐呵呵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递过来,“喏,你张哥的对象,这次说要一起带回来。”
苏知遇接过照片。
照片上,张军浓眉大眼,笑得很精神,身边的女孩打扮时尚,眉眼精致,腕上戴着一只翠绿的镯子,整个人透着一股城里姑娘的利落劲儿。
他收回目光,将照片递还,压下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担忧,笑着说:“张哥眼光真好,嫂子一看就很优秀。”
这话一出,不光王燕,连张进福的眉梢都扬了起来。
沈未然的目光落在苏知遇的唇角,眉心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轻声附和:“是不错,工作也好。”
“害,”王燕摆摆手,语气却掩不住骄傲,“也是他自己争气。我跟老张都没读过书,面朝黄土背朝天一辈子,他能自食其力,我们就很知足了。”
苏知遇笑着接话:“婶子和叔也超厉害呀。而且这都要娶媳妇了,到时候我一定去喝喜酒。”
王燕故作嗔怪:“哪有那么快。”顿了顿,又笑道,“不过真要有那天,肯定请你们。”
她说着,拍了拍苏知遇的手:“知遇年后十七了吧?再过两年也要说媳妇咯。你爷爷奶奶,怕是比我们还高兴。”
苏知遇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下意识看了沈未然一眼,干笑:“我还小呢,这事儿远着呢。”
“远什么,”王燕笑道,“你现在又有出息,到时候学你张哥,也带个城里媳妇回来。”
“这哪说得准,嘿嘿,到时候再说,到时候再说。”
沈未然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他猛地起身,椅子腿在地面刮出一声轻响。
他扯了扯嘴角,目光扫过一脸茫然的苏知遇,几乎是仓皇地转身,丢下一句:“我去帮奶奶做饭。”
苏知遇疑惑地看着他离开,随即又被王燕拉着说话,便没再多想。
厨房里,菜板的声响笃笃作响。
沈未然蹲在灶边择菜,听着院子里传来的笑声,眼色越来越沉,他深吸一口气,指甲几乎掐进菜梗里,拼命压住心底翻涌的那股暴戾。
曾英一回身,被他吓了一跳,随即慈祥地笑了笑:“怎么不跟他们聊天去?这儿我自己忙得过来。”
沈未然摇摇头,嗓音发哑:“他们聊的,我插不上话。”他顿了顿,低声道,“早上爷爷和知遇只吃了一碗面,这会儿怕是饿了。”
曾英想了想,农家唠的都是家里长短,他确实也聊不上什么,便没再劝。
临开饭时,王燕和张进福拒绝了吃饭的邀请,说家里还要收拾,便急匆匆离开了。
苏知遇总觉得沈未然情绪不对,问了几回,对方都说没事。他以为是自己多心,便也不再追问。
只是,从那天起,他偶尔的搂搂抱抱都被沈未然不动声色避开了。
一连几次,苏知遇只当他是在长辈面前害羞,便也收敛了些。可那人,却仿佛更不高兴了。
苏知遇憋着气,也不再问,这种气氛,一直持续到腊月二十六。
张军带着女朋友,上山来拜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