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军，咱爷俩喝点？”

“苏爷爷，我胃不太好，咱少喝点。”张军连忙接过杯子。

苏永学又将一只杯子放到沈未然面前，笑容慈祥：“小沈也喝点，陪我这老头子说说话。”

沈未然颔首：“好，陪您喝一点。”

家里难得这么热闹，曾英往锅里翻了翻，特意将一只肥硕的鸡腿夹到沈蓉碗里，光影晃动间，她那双灰白浑浊，带泪的眼眶，显得格外清晰。

沈蓉勉强扯了扯嘴角道了谢，可一直到吃完饭，那只鸡腿始终孤零零地搁在碗边，纹丝未动。

苏永学太久没这么高兴过了，说好的少喝点，最后谁也没少喝。

“苏爷爷，我们，我们先回去了。”张军舌头打结，却还不忘抓着苏永学的手，“您放心，知遇的事，我肯定……肯定给他安排好。”

“哈哈哈，行，多谢你照顾这孩子。”苏永学脸上泛着酒意的薄红，眼神愈发慈祥。

沈蓉站在牛栏边，目光从那条泛着污浊的臭水沟移开，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拉住张军。

见拉不动，她干脆转身，径自往竹林方向走去。

曾英急匆匆地从屋里追出来，下石阶时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她撑着台阶稳住身形，一瘸一拐地追上去，将一个皱巴巴的红包塞进沈蓉手里。

“家里招待不周，你们这几天常来玩哈。”

沈蓉下意识看向张军，可后者还在跟苏永学拉拉扯扯。

长者赐，不可辞。

她想了想，收下红包，咬了咬唇，低声道：“奶奶，我们年后就回去。等知遇去上学，我带您去城里看看眼睛吧。”

曾英一愣，随即笑着拉起她的手，轻轻拍了拍：“多谢你啦，不过奶奶老了，不中用喽。你们照顾好自己就行。”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张军这娃，是个好的。可他生在这大山里，骨头里带着山里的东西，你别恼，他会改的。

沈蓉站在原地，脸上的情绪复杂难辨。

最后，她轻轻抱了抱这位瘦小残缺、却异常聪慧的老人。

苏知遇没去送客，他端着一杯温好的蜂蜜水站在床边，看着半躺在床头的男人，叹了口气。

“把这个喝了，不能喝酒还喝那么多。”

沈未然目光迟缓地落在他脸上，醉意让那张本就苍白的脸，在昏黄灯光下更显透明。

“没，没喝多少。”

“还没多少？”

苏知遇皱眉，将杯子递过去，“这都成什么样了？下次不许喝了。”

沈未然就着他的手，乖顺的将蜂蜜水一饮而尽。

见他这副模样，苏知遇心里的火气散了大半。

他拧了条热毛巾，仔细替他擦了脸，又将人往被子里一塞：“睡会儿吧，晚饭我叫你。”

沈未然任他摆布，脑子里昏沉一片，根本没听清他说什么。

只在他转身要走时，下意识伸手，一把拉住了他。

苏知遇被拽得一个踉跄，整个人砸进被子里，鼻子狠狠磕在他胸口，疼得眼泪都飙了出来。

“唔，好痛。”苏知遇气恼的在他胸口锤了一下，挣扎着要爬起来。

沈未然见他挣扎，收拢双臂将人牢牢锁紧怀里，嗓音沙哑，带着一丝近乎乞求的颤抖：“别离开我，求求你。”

苏知遇身体一僵，心里泛起密密麻麻的疼，下意识放软了身体，蜷缩熟悉的怀抱里，声音因鼻尖的酸涩而发闷，“你不是不让我碰嘛？现在抱我干什么？”

“没有，没有。”沈未然手臂越收越紧，脸颊在他发顶轻轻蹭了蹭，语气痛苦而卑微，“是我的错，我错了，原谅我好不好，宝宝。”

苏知遇被他一声接一声的宝宝，叫的心头发软，最后受不住的把头埋进他胸口，抬手捂住他的嘴，耳根通红：“好了，好了，我原谅你了，别喊了，太羞耻了。”

沈未然被他手动禁言，嘴唇在他掌心无声地动了动，终于沉沉睡去。

苏知遇躺在他怀里，羞涩一点点褪去，只剩下满心酸软。

他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将脸埋进沈未然脖颈里，没过多久，也迷迷糊糊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