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瑾狸在他怀里安静地听着,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
[怎样才算是准备好?]
周砚沉默了片刻。这个问题,其实他自己也没有完全清晰的答案。准备好?怎样才算准备好?
[就算准备一辈子也没关系啊,又不是没准备好,人生就不完美了。没人规定人生必须要完美。]
余瑾狸的声音轻轻响起。它仰着小脑袋,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中清亮地注视着周砚,仿佛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周砚怔住了。
这只小猫竟然能说出这样通透的话。
是啊,谁规定他必须“准备好”才能面对?谁又定义了什么样的状态才算“准备好”?
明天总是虚无缥缈的。
没人真正做好了迎接明天的准备。
他忽然想起一年前,那个将他拖入深渊的夜晚。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准备”,铺天盖地的恶意就那样砸了下来,将他精心构筑的一切——名誉、事业、信仰、甚至对人性基本的信任——砸得粉碎。
所谓的“准备好”,在真正的风暴面前,不堪一击。
“你说得对。”周砚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卸下重负后的轻松,“明天是不可控的。我们只能抓住现在。”
[那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当然是睡觉啦,已经凌晨两点了欸。”
周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又低头看着怀里依旧精神奕奕、睁着圆溜溜琥珀色眼睛望着他的小家伙。
余瑾狸耳朵动了动,似乎才意识到时间已经很晚。
[啊……这么晚了?]它小声咕哝,随即又打起精神,[可我们不是说要‘抓住现在’,做‘准备’吗?]
“抓住现在,也包括抓住现在休息的时间。”周砚抱着它站起身,走出书房,回到卧室。“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没休息好,怎么应对不确定的明天。而且,你伤刚好,更需要充足的睡眠来恢复妖力。”
他将余瑾狸放在枕边的软垫上,自己也在旁边躺下,顺手关掉了台灯。
余瑾狸在软垫上踩了踩,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蜷缩起来,但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依然明亮,望着周砚的方向。
[可是……我有点睡不着。]
周砚在黑暗中无声地叹了口气。他侧过身,伸出手,在黑暗中准确无误地抚上余瑾狸毛茸茸的背脊,一下一下,缓慢又轻柔地顺着它的毛发。
他的手掌温暖,力道适中,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余瑾狸在他的抚摸下,身体渐渐放松下来,喉咙里不自觉地发出细微的呼噜声。
睡意终于如潮水般缓缓漫上。
——
第二天,周砚是被余瑾狸的猫叫声吵醒的。
他皱着眉,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刺眼的阳光从窗帘缝隙中挤进来,晃得他眼睛发花。脑袋里像是塞了一团湿棉花,昏沉沉的,四肢也酸软无力。
他摸到床头的手机,按亮屏幕——
11:07
竟然睡到中午了?周砚有些恍惚。他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么沉了。退隐后,失眠和浅眠是常态,即使偶尔疲惫入睡,也总在凌晨惊醒,再无睡意。像这样一觉睡到大中午,记忆里似乎……还是退隐前高强度拍戏连轴转后,才能有的“奢侈”。
“喵呜——”
又是清脆的一声猫叫,带着点催促的意味。
周砚侧过头,枕边的软垫上,余瑾狸正端正地蹲坐着,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见他醒来,又轻轻“喵”了一声,尾巴尖在身后小幅度地扫了扫,似乎在说:你终于醒啦!
“怎么了?”周砚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他撑起身体,揉了揉酸涩的眼角,“饿了?还是……”
他的话顿住了。
余瑾狸抬起一只前爪,指了指天花板。
[我感知到那个除妖师的气息在向我们这里移动。]
闻言,周砚的睡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周砚的心跳微微加快,但表情迅速恢复了冷静。他掀开被子下床,抱着余瑾狸走到客厅。
[来了。]
“叮咚——”
周砚深吸一口气,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他调整了一下表情,然后,他拧开了门锁,拉开了门。
“你好,找我有什么事吗?”
周砚站在门口,身体自然地挡在门缝前,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门外的郑义身上,没有多余的情绪。
“周先生,不好意思又打扰您。”郑义的声音带着歉意,“你的小猫在家吗?”
单刀直入,毫不掩饰。
[找我?]
余瑾狸的声音在周砚脑海中响起,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透过周砚臂弯的缝隙,死死盯着门口那道身影。
“郑先生,你找我的猫有什么事吗?”
“家师叶南玄诚邀。”
“你是南山派叶南玄的徒弟?”
一道清脆的声音突兀地从周砚身后响起。
不是脑海中的意念,而是真真正正的声音,带着一丝微弱,清晰地回荡在楼道里。
周砚的身体瞬间僵硬,他猛地回头,不敢置信地看向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