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快步走向商场通往车库的直达电梯，步履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仓皇。

周末商场的人流如织，喧嚣的人声、明亮的灯光、琳琅满目的商品，此刻都成了模糊的背景板，无法驱散他心头那份沉甸甸的混乱。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里面空无一人。

周砚走进去，按下负二层的按钮，金属门缓缓合拢。

他靠在冰凉的电梯壁上，缓缓吁出一口气，试图平复胸腔里那阵不规则的悸动。

“该死……” 他低低地咒骂了一声。

抬手用力捏了捏眉心，仿佛这样就能将昨晚那些画面从脑海中挤出去。

“叮——”

负二层到了。

车库的灯光有些昏暗，空气也带着凉意。

周砚靠在车门上，打开手机。

手机屏幕在昏暗的车库光线中亮得有些刺眼。周砚解锁屏幕，下意识地想看看时间，一个自动推送的视频窗口却猝不及防地弹了出来，占据了半个屏幕。

视频封面是抓拍的画面，像素不算太高，但依然能清晰地辨认出两个主角——他自己，和……林谱。

场景赫然是商场门口。

林谱居然也在吗？还冲他打招呼？

他记得，就在大约半小时前，他刚从商场出来，手里提着大包小包，脑子里还乱糟糟的，只想快点离开，根本没注意到周围。

视频开始播放，自动调低了音量，但周砚还是能听到里面刻意压低的画外音，带着煽动性的腔调：

“……家人们谁懂啊！刚刚在线下偶遇了林谱！本人真的超帅超有礼貌！但是！！重点来了！旁边走过去那个，看清楚了没？是周砚吧？林谱还主动跟他点头打招呼了，结果你们猜怎么着？周砚直接面无表情，看都没看林谱一眼，直接就过去了！我去，这脸黑的，隔着屏幕我都感觉到尴尬了！林谱脸上的笑都僵了！心疼我们林谱，热脸贴了冷屁股……”

视频还特意给了慢镜头和特写。

画面里，林谱确实朝着他这边微微颔首，脸上带着礼貌性的、略显青涩的微笑。

而他自己，则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眉头微蹙，目不斜视，脚步匆匆地从林谱对面走过，别说回应，连眼神都没有丝毫偏移。

在镜头的放大和刻意引导下，他那种状态下的“面无表情”和“脚步匆匆”，确实很容易被解读为“冷漠”和“无视”。

视频下面，已经有不少评论在飞速刷新：

［@失眠的夜：周砚不会是因为前几天直播的事在生气吧，这么小心眼吗？］

［@已死勿扰：可能周老师在想事情没看见吧？营销号别乱带节奏］

［@明天能不能放假：林谱动作幅度这么小，谁会注意离自己那么远的人啊？你们别太恨了］

［@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能不能放过周砚，换个人薅吧］

［@今天也不想上班：周砚那个表情……好像心事重重的样子？］

［@我要十连出金回复 @今天也不想上班：：+1，感觉不像是故意不理人，就是……魂不守舍的］

周砚盯着手机屏幕，眉头越皱越紧。

出门买个衣服的功夫怎么又被这群人盯上了？

他烦躁地“啧”了一声，拇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退出了视频，又顺手划掉了推送通知。

眼不见为净。

——

“叮——”的一声，电梯到达。

他拎着袋子，走出电梯，站在了自家门口。

“咔哒。”

门开了。

客厅里，余瑾狸依旧坐在窗边的位置，他似乎是听到了开门声，正微微侧着头，看向门口的方向。

周砚站在门口，手里提着购物袋，对上了那双眼睛。

“咳……” 他清了清嗓子，“衣服买回来了。你看看……合不合适。”

他一边说着，一边弯腰换鞋，动作因为手里提着东西而显得有些笨拙。他将几个购物袋放在玄关的矮柜上，发出轻微的窸窣声，打破了客厅里过分安静的空气。

换好鞋，周砚直起身，脱下外套，挂在了旁边的衣架上，又伸手松了松领口，仿佛那规整的衬衫领子勒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余瑾狸已经站了起来。他离开沙发，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悄无声息地走了过来，停在距离周砚几步远的地方。

“嗯。” 他应了一声，算是回应周砚刚才的话。然后，他往前走了两步，伸手，很自然地拎起了其中一个看起来最轻便的纸袋。

“谢谢你，你真好！”

“我……”

“我去试试！”余瑾狸“我去试试！”余瑾狸打断了周砚尚未出口的话，声音里透出轻快的情绪。

他说完，不等周砚回应，便转身，赤着脚，朝着主卧走去。

周砚那句卡在喉咙里的“不用谢”，最终没能说出口，只能眼睁睁看着余瑾狸的背影消失在主卧门后。

门被轻轻带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周砚独自站在玄关，他定了定神，然后弯腰提起地上剩下的几个购物袋，有些疲惫地走到沙发边，将它们随手放在一旁。

他几乎是本能地，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屏幕解锁，主界面干干净净，没有新的消息推送。但他知道，有些东西不会因为他的“眼不见”就自动“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