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多久才到啊？”
余瑾狸坐在后座百无聊赖。
周砚透过后视镜瞥了他一眼。余瑾狸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一直望着窗外，眼神却有些涣散，显然不是在欣赏沿途的风景，只是单纯地觉得时间过得太慢。
“还有一个半钟，” 周砚收回视线，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无聊的话可以玩手机。”
起因是几天前，周砚妈妈一个电话打过来，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喜悦和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疲惫：“砚砚啊，家里的花生熟透了，这个时候你张婶她们也没时间……你最近忙不忙？要是有空，能回来帮把手不？”
周砚当时正在客厅，余瑾狸就坐在不远处的窗边，安静地玩着那部备用机上的开心消消乐。
父亲走得早，家里就他母亲一个。
他也确实很久没回去了。
“行，妈，我安排一下，过两天就回去。” 他应了下来。
挂断电话，客厅里只剩下游戏的音效。周砚看向余瑾狸，余瑾狸也正好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看向他。
“要出门？”
“嗯，我要回老家一趟，你……在家待着？”
“很远吗？”余瑾狸问。
“不远，开车只要三个多小时。”
余瑾狸沉默了片刻，然后，“我也要去。”
周砚怔了一下，下意识想拒绝：“那边是乡下，没什么好玩的，而且……”
“我想去。” 余瑾狸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他放下手机，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周砚面前，微微仰起脸看着他。“我想跟着你。”
最终，周砚只能妥协。
或者说，在余瑾狸那种平静却异常执拗的坚持面前，他似乎总是处在下风的那个。
于是，便有了此刻的场景。一辆黑色SUV行驶在通往小镇的国道上。
余瑾狸坐在后座，从一开始的新奇张望，到逐渐失去兴趣，最终陷入了漫长的、沉默的无聊之中。
听到周砚让他玩手机，余瑾狸的目光从窗外收了回来，落到了自己放在腿边的背包上。那部备用机就在里面。但他没有动，只是又转过头，看向窗外不断掠过的田地和树木。
“不要！我不想晕车。”
余瑾狸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显而易见的抗拒，甚至还有一丝……委屈？他说完，还把脸更近地贴在了冰凉的车窗玻璃上，仿佛这样能汲取一点凉意，抵御那随着车辆颠簸而逐渐升腾起来的、胃部翻涌的不适感。
周砚透过后视镜，看到余瑾狸微微发白的侧脸和轻轻蹙起的眉头，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余瑾狸似乎对长时间的乘车一直不太适应。之前从公寓开车去稍远一点的超市，时间一长，他也会露出这种略显难受的表情，只是没有像现在这样明确地说出来。
“晕车了？” 周砚放慢了车速，让行驶更平稳一些，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紧张，“很难受吗？要不要靠边停一下？”
“不用。” 余瑾狸依旧维持着额头抵着车窗的姿势，声音从玻璃那边传过来，有些模糊，“开快点。”
这一个半小时的剩余路途，对此刻晕车的余瑾狸来说，恐怕格外漫长。
“天也快黑了，我们先到镇上住一晚吧，明天在回乡下。”
周砚看了眼天色，夕阳的余晖已经开始收敛，天边泛起灰蓝的暮色。
原本计划是直接开回村里，但看着后视镜里余瑾狸那明显不舒服的模样，他临时改变了主意。
余瑾狸没有立刻回应。
过了几秒，他才“嗯”了一声，算是同意。
镇子不算小，但也不算繁华，主街两边的店铺大多已经亮起了灯。
车子在一家银行前面停下。
“到了，下车吧。” 周砚熄了火，解开安全带，回头看向后座。
余瑾狸动作有些迟缓地抬起头，离开了冰凉的车窗。他脸色依旧不太好，嘴唇也有些发白，额前的碎发被车窗压得翘起几缕。
他推开车门，傍晚微凉的空气带着镇上特有的气息涌了进来。
周砚拎着简单的行李包下了车，锁好车门，走到余瑾狸身边。“能走吗？还是很难受？”
余瑾狸摇了摇头，没说话，目光扫过街对面亮着红色灯箱的“富强超市”。
“我们今晚上住哪里啊？旅馆吗？”
“住上面，”周砚伸手指了指银行上面的楼层，“我家。”
余瑾狸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抬头望去。那是一栋略显陈旧的七层楼房，外墙贴着米色的瓷砖，因为年久失修，有些地方已经剥落，露出灰黑色的水泥底色。
“你家？”余瑾狸重复了一遍。
“嗯，”周砚点了点头，“小时候我妈为了带我上学买的，现在她偶尔来镇上买东西或者办事，晚了回不去村里，就会在这里住一晚。平时空着。”
他一边解释，一边带着余瑾狸绕到银行侧面一个只能容纳一人通行的、漆黑的巷道。
“没有灯吗？”
“巷道里一直都这样。没事，上楼的时候就有声控灯了。”
“巷道里一直都这样。没事，上楼的时候就有声控灯了。” 周砚说着，率先走进了那条狭窄幽深的巷道。巷子很窄，两侧是斑驳的水泥墙，墙上画满了小孩子的涂鸦。
余瑾狸跟在周砚身后，他的脚步很轻，几乎没什么声音。
六楼。
“到了。”
老楼没有电梯，爬上六楼多少还是有些费力。楼道里的声控灯因为长时间没动静，已经悄然熄灭，周围陷入一片昏暗。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把古旧的黄铜钥匙，对准锁孔，插入，转动。
“咔哒。”
他推开门，伸手在门边的墙壁上摸索了一下，找到了开关，按了下去。
“啪嗒。”
灯亮了。
“进来吧。”
客厅不大，一览无余。
很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