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瑾狸毫不客气地在沙发上躺着。

是的，躺着。不是坐，是直接躺了下去，侧着身子，脑袋枕在沙发扶手上，双腿蜷起，占据了沙发的三分之一。他闭上眼睛，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脸色在明亮的灯光下依旧显得有些苍白，是晕车带来的不适还未完全消退。

周砚站在门口，看着他这副模样，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失笑。他关上门，将钥匙放在大理石餐桌上，换上了拖鞋。

“累了？” 他走到沙发另一侧坐下，看着余瑾狸紧闭的双眼和微微蹙起的眉头。

晕车消耗体力，加上一路颠簸，确实会让人精疲力尽。

余瑾狸没有睁眼，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嗯”，算是回应。他的呼吸有些沉，胸口随着呼吸轻微起伏。

周砚没再打扰他，转身去打开了冰箱。

……竟然只有几块腊肉。

周砚：“……”

他关上冰箱门，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母亲大概很久没来这里开火了，一点新鲜的食材都没有。

“我下去买点吃的，” 周砚走到沙发边，对依旧闭着眼睛躺着的余瑾狸说，“你想吃什么？”

余瑾狸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一条缝，琥珀色的眸子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暗淡，带着未散的倦意。“……随便。” 他的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又补充了一句，“不饿。”

不饿是假的，但大概确实没什么胃口。

周砚想了想，然后说道：“我下去看看，很快回来。你躺着休息。”

余瑾狸轻轻“嗯”了一声，又重新闭上了眼睛。

周砚拿起钥匙和手机，轻手轻脚地出了门。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关门声亮起，又在他下楼的脚步声中一层层亮起，又熄灭。

他在冷鲜柜前站了一会儿，最后选择了一袋白菜猪肉水饺。

他又拿了两瓶矿泉水，想了想，又拿了一小包榨菜。

“哟！是小砚啊！什么时候回来的啊？”老板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大妈，身材微胖，围着沾了些油渍的围裙，正坐在收银台后面嗑瓜子，结账见到周砚，眼睛立刻亮了起来，热情地招呼道，一口乡音浓重。

“王婶，” 周砚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点点头，“刚回来，晚上到的。”

“哎呦，可是有日子没见着你了！” 王婶放下手里的瓜子，站起身，上下打量着他，脸上堆满了笑，“在城里工作忙吧？这次回来待几天啊？”

“嗯，有点事，明天早上就回老家了。” 周砚简短地答道，将手里的水饺、矿泉水和榨菜放到收银台上，“就这些，王婶。”

“对了，” 王婶扫完码，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点好奇和探询，“这次是一个人回来的？”

“不是，” 周砚摇摇头，接过找零，“带了……一个朋友。”

“朋友？” 王婶的眼睛亮了亮，八卦的火焰似乎被点燃了，“男的还是女的啊？多大年纪了？是……对象不？”

周砚有些无奈，知道不满足一下这位老街坊的好奇心，怕是脱不了身，只能含糊道：“男的，普通朋友，过来玩两天。”

“我朋友还在家里等我，王婶，我先上去了哈！”

“好好好，这次回来多待几天哈！”王婶识趣地抑制住八卦的心。

回到楼下，走进那条漆黑的巷道，声控灯再次随着他的脚步声亮起。爬上六楼，掏出钥匙开门。

客厅里的景象和他离开时几乎一样。余瑾狸还保持着侧躺的姿势，呼吸均匀，似乎又睡着了。

周砚放轻脚步，走到厨房，打开塑料袋，拿出那袋水饺。

烧水，下饺子。

……

“余瑾狸，吃饭了。” 他端着碗走到餐桌旁，对着沙发轻声喊道。

沙发上的人没有反应，呼吸依旧平稳。

周砚放下碗，走到沙发边，蹲下身，轻轻拍了拍余瑾狸的肩膀。“醒醒，吃点东西再睡。”

余瑾狸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琥珀色的眸子因为刚睡醒而蒙着一层水汽，显得有些迷茫，但很快便聚焦在周砚脸上。

他眨了眨眼，似乎在确认自己在哪里。

“饺子煮好了，起来吃点？” 周砚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些。

余瑾狸这才像是彻底清醒过来，他撑着沙发坐起身，动作有些迟缓，揉了揉眼睛。“……好了？”

“嗯，趁热吃。” 周砚看他醒了，便起身回到餐桌旁坐下。

余瑾狸慢吞吞地挪到餐桌边，在周砚对面坐下。他看着碗里白白胖胖的饺子，拿起筷子，夹起一个，吹了吹，小心地咬了一口。

“怎么样？味道还行吗？可能比不上城里的。”

余瑾狸点了点头，没说话。

“明天早点起床，天一亮我们就走，凉快一点。”

“嗯。” 余瑾狸含糊地应了一声，小口吃着饺子，似乎对周砚的安排没什么异议。

两人安静地吃完了简单的晚餐。

余瑾狸主动收拾了碗筷，周砚则去检查了一下客房，确认床铺整洁，又简单打扫了一下浴室。

等余瑾狸洗漱完毕，穿着周砚之前放在这里的睡衣从浴室出来时，周砚已经将客厅的灯调暗了一些。

“早点休息。” 周砚对站在客卧门口的余瑾狸说。

余瑾狸点了点头，没说什么，转身进了客房，轻轻带上了门。

周砚听着门内传来轻微的声响，大概是余瑾狸在整理床铺，随后一切便归于寂静。

他先是把客厅收拾了一下，然后简单洗漱后，走进了自己的卧室。

清晨，天光微亮，远处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

周砚在晨光透进窗帘缝隙时便醒了过来。他揉了揉眼睛，起身走到客厅，看向旁边客卧的门。门紧闭着，里面悄无声息。

他轻手轻脚地去厨房烧了壶热水，然后简单洗漱。等他准备好，客卧的门也打开了。

余瑾狸走了出来，已经换好了昨天那身衣服，看起来休息得不错，恢复了些许精神。

“醒了？睡得怎么样？” 周砚递给他一杯温水。

余瑾狸接过来，小口喝了几口。“还行。” 他言简意赅，目光落在餐桌上——那里空无一物。“没吃的了。”

“路上买，” 周砚拿起车钥匙和背包，“镇上有家包子铺，味道不错，我们买了路上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