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地在屋子后面不远。豆角的藤蔓顺着竹架爬得老高,叶子墨绿,下面挂着一串串嫩生生的豆角;旁边一垄是茄子,一个个浑圆饱满;再过去是几棵辣椒,青的、红的、半青半红的都有。
“想吃什么?”
余瑾狸提着篮子,目光在辣椒和茄子上逡巡。他其实不太能吃辣,但看着那些红得透亮的辣椒,喉咙里没来由地动了动。
他伸手指了指:“那个……辣不辣?”
“有点辣,但香。”周砚说着,已经走过去,伸手掐了几个最红的,又摘了几个颜色鲜绿的,递过来,“炒蛋,或者切碎了凉拌,都下饭。”
“再扯点豆角,晚上炒肉。”周砚说着,已经走到豆角架下。
余瑾狸低头看着,正要将辣椒放进竹篮的角落,菜地斜上方不远处,那片长满半人高杂草和灌木的荒地里,突然传来几声急促而凄厉的鸣叫——
“咯——咯嘎——!”
声音尖利,短促,透着一种濒死挣扎般的惊惶,在傍晚空旷寂静的山野间显得格外刺耳,惊起了旁边竹林里栖息的几只麻雀。
余瑾狸被这突如其来的叫声吓了一跳,手一抖,差点没拿稳手里的辣椒。
他猛地抬起头,循声望去,心脏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重重跳了两下。
周砚也听到了叫声。他掐豆角的动作顿了一下,眉头微皱,他直起身,也朝那片荒地看了一眼,那叫声又响了两下,一次比一次微弱。
他维持着倾听的姿势,片刻后,与余瑾狸对视了一眼。
余瑾狸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了同样的凝重,那不是寻常的惊吓,那叫声太过凄厉。
余瑾狸会意,屏住呼吸,将竹篮轻轻放在菜地边松软的泥土上。
周砚把磨得雪亮的镰刀握在手里,微微侧身,朝着荒地边缘缓缓移动,脚步放得极轻。
两人一前一后,无声地靠近荒地边缘。
这里的杂草更加茂密,几乎有半人高。
周砚的手停在半空,镰刀尖刚刚触碰到最外层的草叶。余瑾狸屏住呼吸,锐利的目光穿透杂草的缝隙,捕捉到了荒地里的一切。
不是他预想中的野兽,也不是什么潜伏的邪祟。
是李睦成。
他就蹲在那片茂密杂草的中心一小片空地上,背对着他们来的方向,背影微微佝偻着,像一块沉默的石头。
而他面前的地上,扑腾着一只色彩斑斓的成年雄性野鸡。野鸡的双脚被一根粗糙的麻绳紧紧捆住,翅膀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是折断了。
它徒劳地挣扎,每一次扑腾都带起零星的羽毛和草屑,喉咙里发出微弱而嘶哑的“咯咯”声。
李睦成对野鸡的挣扎置若罔闻。
他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不知名的某处,手里动作却有条不紊,甚至堪称“细致”。粗糙的手指捏住野鸡翅膀上一根漂亮的蓝色翎羽,然后,右手猛地一拔——
“嗤啦。”
野鸡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最后一点漏气般的嘶鸣,随即彻底瘫软下去,只有胸膛还在微弱起伏。
李睦成看也没看,随手将那根还带着血丝的蓝色翎羽扔在脚边。那里已经散落着十几根颜色各异的羽毛,在昏暗中像一滩干涸的血迹。
他继续伸手,捏住下一根羽毛,重复着同样的动作。
拔一根,扔一根。
动作机械,冷漠。
余瑾狸瞳孔骤缩,浑身的血液似乎在一瞬间都冷了下来。
他这是虐杀动物!
余瑾狸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周砚。
周砚的脸色在昏暗中显得晦暗不明。他握着镰刀的手指骨节微微泛白,手臂的肌肉线条绷紧了。
就在李睦成的手即将再次伸向那只奄奄一息的野鸡,准备拔下下一根羽毛时,他的动作猛地一顿。
那始终微微佝偻的背影,极其轻微地僵了一下。他脖颈的线条绷紧了,像一头察觉到危险的野兽,瞬间进入了戒备状态。
夜风拂过荒草,发出沙沙的声响,也放大了这片死寂空间里任何一丝不寻常。
或许是一道过于凝实的视线,或许是呼吸声终究未能完全掩盖,又或许是某种更本能的、对窥视的感知。
李睦成极其缓慢地,转过了头。
“谁在那儿?”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