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微微一愣:“你做饭了?”
“嗯。”余瑾狸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可能不太好吃……你将就一下。”
周砚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不会是点的外卖吧?”
余瑾狸的动作僵住了。
他站在原地,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泛红,从耳尖蔓延到耳根,又悄悄爬上了脸,“……是外卖。”
周砚看着他,没说话。
余瑾狸的声音更小了,带着一种被抓包的心虚:“我自己做的那份……失败了。”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气音,“我怕你回来没饭吃,就点了一份外卖……”
周砚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不许笑!”余瑾狸又羞又恼。
——
2月25日
对于余瑾狸来说,这四个月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的电影胶片,他见证了这座城市两个季节的更迭,也见证了周砚每一天的变化。
周砚变得越来越忙。凌晨出工、深夜收工是常态,有时候连续拍十几个小时,回来累得倒在沙发上就能睡着。
余瑾狸去过片场探班。
是十一月底的一个周末,他抱着保温桶,坐了四十分钟地铁加二十分钟出租车,才找到那个位于市郊的影视基地。
片场比他想象中大得多,到处是穿着工装的工作人员和架设精密的设备。周砚正在拍一场室内戏,他远远地站在监视器后面,看着周砚穿着那身仿生人的戏服,站在一片冰冷的银色灯光下,眼神空洞而干净,像一件真正的、被遗落在角落的工业品。
导演喊“卡”之后,周砚眨了眨眼睛,那种空洞感瞬间消失了,他转过头,在人群中准确地找到了余瑾狸的位置,然后朝他走了过来。
“你怎么来了?”周砚问,声音还带着刚出戏的那种微微沙哑。
余瑾狸举起手里的保温桶:“炖了鸡汤,给你补补。”
周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接过保温桶,打开盖子,低头喝了一口,然后他抬头看向余瑾狸,认真地说:“这次也不是你做的吧?”
“……买的。”余瑾狸诚实地说,“但挑了很久,这家店的鸡汤评分最高。”
今天是周砚杀青的日子。
余瑾狸提前一天就知道了这个消息。周砚昨晚收工回来,一边脱外套一边说:“明天最后一场戏,拍完就杀青了。你要不要来看?”
余瑾狸当然说要。
所以他一大早就起来了,坐了一个小时的车赶到影视基地,找到周砚告诉他拍摄的摄影棚,却被现场的工作人员拦在了外面。
余瑾狸只好站在摄影棚外面,透过门缝和人群的间隙,远远地往里看。
他看到了周砚。
周砚穿着那身已经穿了四个月的仿生人戏服,他站在一片纯白色的布景中央,对面是饰演程序员苏悦的林宴茹。
这场戏,是07的最后一场戏。
07被回收站的人员包围,他站在废弃处理室的中央,面前是他曾经信任过的程序员苏悦。
苏悦问他:“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07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曾经以为,只要学会了呼吸,就能变成人类。但现在我明白了——”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那双精密的、冰冷的机械手指,“会呼吸的机器,终究只是机器。”
苏悦的眼眶红了。
“但我不后悔来到这个世界,谢谢您创造了一个不合规的07。”
然后,灯光熄灭。
回收站的铁门缓缓合拢。
07的身影,消失在那片冰冷的白色光芒之中。
余瑾狸站在摄影棚门外,隔着人群和设备的缝隙,看着周砚完成了他最后一场戏。
导演喊了一声“卡”,然后沉默了片刻,站起身,带头鼓起了掌。
工作人员蜂拥而上,有人给周砚递花,有人拍他的肩膀,有人大声喊着“恭喜杀青”。
周砚站在人群中央,手里捧着一束白色的洋桔梗,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神情。
有完成工作的释然,有告别角色的不舍。
然后,周砚抬起头,在人群中寻找着什么。
他的目光越过工作人员的肩头,越过摄影器材和灯光架,最终落在了摄影棚门口那个穿着浅灰色卫衣的金发少年身上。
他们的目光在嘈杂的空气中相遇。
周砚笑了,然后他捧着那束花,穿过人群,一步一步,朝余瑾狸走了过来。
“等很久了?”周砚问,声音还带着刚拍完重头戏的一丝沙哑。
余瑾狸摇了摇头:“没多久。”
周砚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洋桔梗,然后抽出一支,递给了余瑾狸:“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