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瓦利埃卡住了,他发现接下来将要脱口而出的话,是他无论如何说不出口的。莉娜自然也意识到了,她忽然有些喘不过气,一眨眼,眼泪就籁籁落下,她的情绪从一个极端到了另一个极端,好像瞬间被抽干了力气,她甚至不能抬起自己的双手,就这样望着拉瓦利埃泪眼婆娑。
几乎在看见莉娜眼泪的一瞬间,拉瓦利埃的眼眶就红了,他见不得她伤心,几乎是本能的反应,他站起来走到她的身边,轻柔地将她搂进怀里,什么话也没说,只是静静地安抚她。
靠在拉瓦利埃怀抱里的莉娜后知后觉悲伤从何而来,他或许再次对她动心了,这个里尔黑文家的二儿子,为王都立下大功的银鸢骑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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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瓜!傻瓜!不是让你看好那几只羊吗?!”莉娜看到一只羊在不远处挣扎,它无论如何都没办法站起来,这是莉娜最不愿意看到的情况,更糟糕的是,她从标记上发现那羊是难缠的克努特家的。
拉瓦利埃垂着脑袋挨骂,他的脸上粘着泥土和青草,还处于没睡醒搞不清楚状况的样子。莉娜气不打一出来,眼睛立马红了,她瞪着拉瓦利埃狠狠地踩了他一脚,然后跑过去查看受伤羊的情况。
吃痛的拉瓦利埃缓了一小会儿,连忙跟了上去,他不喜欢晒太阳,莉娜叫他看着那几只爱打架的羊的时候,他在太阳底下站了不到片刻,头上汗珠一顺着脖子往下流,他马上便躲到了阴凉底下,嘴角叼着后尾巴草,没过多久就在催眠的蝉鸣声中惬意地睡着了。
烈日炎炎的天气,莉娜却四肢厥冷,一想到克努特当众数落她的样子就害怕极了。本来大家就是看在老樵夫的面子上将这个生计交给她。莉娜除了放牧再没有别的技能傍身了。搭伙过日子的了人傻里傻气,中看不中用。脑子里的想法千回百转,看不到的未来光亮的莉娜还没到深夜就被万念俱灰的感觉包围。
受伤的羊还在痛苦地叫唤,莉娜忍着放纵消极的念头,尽管前景非常灰暗,但是过早的放任自流,只会招致更糟糕的后果,过去的经验教训这样告诫她。莉娜强打精神,摁住哼哼唧唧的羊检查腿的情况,第一眼看过去她的视线甚至不能聚焦,她咬着嘴唇使劲瞪眼,好在没有出血,她伸手试探骨头错位的地方。
莉娜轻声安抚受伤的羊:“噢,我知道了,是这里,别害怕,我们想办法固定一下。”拉瓦利埃默默在旁边蹲着,刚才走过来的时候他确定莉娜是注意到了他,听见她的话,拉瓦利埃自觉起身去寻找适合的树枝。
“莉娜,对不起。”拉瓦利埃小心翼翼叫着她,将找来的树枝和能够用于捆绑的树皮递给她,莉娜抬眼瞥了他一眼,默不作声地接过了:“这头羊必须隔离起来,避免加重伤势。”但其实她心里也没把握,自己不能把精力放在这头羊的身上,拉瓦利埃又这样不可靠,只能先做做看,死马当活马医吧。
“对不起,莉娜,又给你添麻烦了,”看着焦急的莉娜,拉瓦利埃非常沮丧,“我做不好这些,原谅我吧……然后我努力照顾这头受伤的羊,如果能弥补什么的话,对不起。”面对他所表现出的真诚的愧疚,莉娜的气消了一半,“知道了。我没那么生气了,事已至此,先试着解决问题吧,唉。”她并不为拉瓦利埃知错却不改变厌烦的叹气,只是为自己这心情瞬间的改变而叹息。
这是莉娜爱上拉瓦利埃的原因之一,她本人常常都有些不能理解,对这种理所应当的道歉的渴望,如此简单,又如此难得地不会暗含其他目的,只是单纯的道歉,不会由于犯错的人比她能干,比她聪明就可以随便开开玩笑糊弄过去。
莉娜希望至少在这种理所当然的时刻,她在对方心中位置会必过他的自尊。人们常常说,不会有游泳的人不会因为换了个泳池就学会游泳。莉娜深刻地理解这个道理,她曾经为了离开母亲,而草率地结婚,结果只是遇见了另一个性别的母亲。即便如此,莉娜仍旧在紧密关系中渴望真诚的道歉,她从未忘记那两年里美好的点点滴滴,可是,里尔黑文家的拉瓦利还会对她道歉吗?不打发她让麻烦赶快结束,是真诚地对伤害到她而真诚的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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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瓦利埃整晚都没睡着,他不明白莉娜为什么总是流眼泪,明明她看起来是个挺坚强的人,他也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跟着心痛,对不能结婚的女性产生感情,麻烦会接踵而至,当然身边有人乐衷寻找麻烦,可他受够了感情带来的麻烦。
里尔黑文公爵的风流韵事使得整个家庭都长期处在舆论中心,年纪还小的拉瓦利埃唯一能想到的报复方式便是捉弄父亲的情妇让她们难堪。大家纷纷认为虽然拉瓦利埃不能继承爵位,但是在形式作风上绝对的子承父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