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顾木赫的阿姨,说是来看护病号,但同时也承担着“监视”的任务,因此野狗一行人需要在阿姨到来前离开。
野狗心里很过意不去,双手插兜站在床脚,冬瓜和灰兔拥抱木赫以作告别,不知道下次见面是何时。
“好了,沮丧个脸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真出事了。等我好了自由了联系你们。”木赫说道,“果儿姐,这家伙脑回路不一般,别信他说的,他要犯傻,靠你敲打他了。”
“我脑回路怎么你了?”野狗反驳道。
立果儿看看野狗,又看向木赫,说道:“别担心了,我直觉这家伙命好。”
“果儿姐这你都能看出来啊?那你瞧瞧我呢?”冬瓜问道。
“果儿姐别看他先看我,我命咋样?能暴富吗?啥时候有桃花啊?桃花多不多啊?”
野狗不留情面地把这俩人拖走了,立果儿微笑着跟木赫道了别,走了没两步又停下来,说:“其实……我在医院门口的时候还有些忐忑,不知道你到底怎么样了,所以我在心里悄悄许愿,向你的哥哥,如果他不怨你恨你,就保佑你活下来。结果……你也见到了……”
木赫的表情凝固住,惊讶、诧异,爬上他的眉梢。
“好好休养,你说的,以后的事留给以后再去考虑。放心吧,你也是个好命的家伙,”立果儿顿了一下,接着补充了句玩笑话,“比野狗还要好。”
木赫缓缓笑了,温柔平淡的笑意。而他望着立果儿的眼神里,翻涌着惊涛骇浪。
“狗哥,你这接下来的,住哪儿?总不能还回休息室吧?”冬瓜问道,身上被没忍住打了个哆嗦。
天已经黑了,照明的灯总欠缺几分意思,特别是在这瑟瑟寒冬,再明亮的光也觉着冷峻,照不透也暖不热。
野狗环顾四周,街上的人都缩着头快步疾走,路边光秃秃的树已经挂上红灯笼和彩灯装饰,“我自己找地方。”
“要不你去我那儿?我爸妈可比木赫他爸好多了,你跟我睡一块儿。”
“明天除夕,我跟着你去过年啊?”
“对啊,人多过年才热闹嘛。”
“哥你跟我去我那儿,反正我今年不能走亲戚。”灰兔提议道,“大过年的,你别流落街头了。”
“我借你吉言啊,都行了别管……”野狗话还没说完,就被立果儿打断了。
“你得跟我走。”
语气里满是不容置疑,这话一出,其他三人都看向了立果儿。
“你妈妈骨灰盒还在我那儿。”
“哦,对……”
冬瓜大笑着大力拍了拍野狗的后背,令他险些没站稳,说:“那果儿姐,狗哥就交给你了。”
冬瓜拉着灰兔一起离开,只留下两人在原地。
“你要是想自己住,没人拦你,我只是提醒你一下。”
立果儿脸上也是“公事公办”的神色,而野狗回想起冬瓜那句“人多过年热闹”,突发奇想地问道:“你,过年一个人?”
立果儿挑了下眉毛,反问:“不然呢。”
思来想去,野狗还是觉得一个大男生去留宿,总归是不太好,之前那回三三是女孩儿还好,没那么多不便,况且,他早晚也需要一个落脚地。
“你要再犹豫一会儿的话,我就先走了。什么时候来取骨灰盒和遗像,提前告诉我。”
本想拒绝的,可没想到开口那一刹那,野狗脱口而出了一个“好”字。
他自己先愣了两秒,赶紧找补,问:“是不是不方便……”
立果儿若有若无地叹了口气,热量又从身上丧失一分,“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就算欠我一个人情,哪天我请你帮忙,你不能拒绝。”
“没问题,多来几个也没事。”野狗嘴上这么说着,全然没有意识到事态已经朝着他预想之外的方向发展了,但这时的他,已经在心底决定顺应现实,“我打个车。”
“等等……”立果儿思索了一下,决定带他坐公交回去。
前往公交站的路上,立果儿走在前面,野狗快走几步跟了上去,问道:“有什么讲究?”
“我出门没有看黄历的习惯,但今天比较倒霉,应该是诸事不宜,公交车人比较多,倒霉的概率小一点。”
这算什么说法?人多了就不倒霉了?难不成倒霉这事还能公摊?虽是不解,野狗还是尾随其后,亦步亦趋跟了上去。
“你真的不去处理下你的伤?”立果儿突然停下来,野狗一个急刹车险些撞到一起。
“不去。”野狗看着地面,斩钉截铁地说。
立果儿知道他是见木赫那副憔悴的模样心里过意不去,于是她也不再劝说。
车上人不多,两人在车厢后半部一前一后落座。公交行驶起来,车内的灯灭了,只有街上的光时而透过斑驳的玻璃映下,恍恍惚惚。
野狗把立果儿旁边的窗户缝拉上,视线落在她的头发,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就好像有个小人在指尖上跳舞,他不自觉地笑了。
公车驶过一段不平整的路面,连带着人晃动明显,也是在那个时候野狗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赶紧收回了手。
他将目光移向窗外,不知道她是怎么个倒霉法,连坐都不能坐在一起。
眼下,母亲的骨灰还未下葬,跟卫桥打架一事甚至可能导致坐牢,但此时此刻野狗觉得内心很是平静,木赫没有大事,而他跟着立果儿回家,明天是除夕,他们会一起过年,想着“乱七八糟”的这些,他在公交车的颠簸中,在温热的车厢里,沉沉睡了过去。
他会有个好前程吗?他觉得木赫的话并非可信,他连书都没有读下去,又能去到哪里去呢。但如果祁鸿梅还在世,她会对自己抱有这样或那样的期待吗?可她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