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她走了，只剩下他一个人站在没头没尾荒无人烟的路上，不知去向，不知所归。

楼上的大叔提着垃圾袋出来遛弯，看到楼下徘徊的身影，纵使光线昏暗也一眼认出了人，“哟，小男友好久没见了。”

“大叔，养了个狗啊？”野狗看到大叔胳膊窝里兜着只狗，个头很小。

“嗯，闺女送她妈的。”

“瞧着真可爱，这什么狗？”

“说是叫……马尔泰？才八个月。”

“嘬嘬嘬，这狗真乖，毛真舒服。”

“可不，她妈当个宝，在家就抱着，身上趴着，吃饭都得端手里喂，拉屎遛弯都我的事，没给你们闹大动静吧？”

这可问到野狗了，忙打岔说道：“大叔这福气好啊，散了步又遛了狗，身体好了心情也好。”

大叔难得的笑了，他留意到野狗的伤，但并没有多问，而是说：“小姑娘呢？”

“她买胶带去了，粘对联。”

“吃饭没？闺女她妈包饺子了。”

“吃了，小区门口随便吃了碗面。”

立果儿返回时，碰到这俩人聊天，聊得热火朝天，她打了个招呼，大叔也告别离开了。

“大叔家里养了狗，还问有没有吵着。”

几个台阶上的立果儿听到这话，迈出的腿微微一怔，“没有。”

一进门，野狗就看到了骨灰盒，立果儿换鞋的同时忙不迭地给他安排，说：“拖鞋，我爸来的时候穿的。我给你拿洗漱的。对了，你睡主卧，床单被罩都洗过。你需要的话，我爸之前留这儿备用的一些衣服可以借你，洗衣服的话袜子可以放洗衣机里，内，内衣手洗……”

在立果儿接踵而至的声音里，野狗心中萌生的阴霾渐渐退下了。

那晚，他都没再提他妈妈或者骨灰的事。

野狗洗完澡清理了浴室，出来后看到立果儿抱着腿坐在沙发上，眼睛看着正前方，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电视并没有开。

察觉到目光，立果儿收回视线，放下腿起身，指着茶几上的杯子说道：“这个杯子给你用。今年我爸把屋里暖气也开了，但被子不厚，冷的话柜子里的毯子也盖上……”

野狗看着走到主卧门口的立果儿，全然注视着她，“嗯。不冷。”

“你洗衣机里的衣服等会儿洗好了晾阳台，衣架在上面挂着。”

“嗯。好。”

“我冰箱里好多之前囤的速冻饺子手抓饼馄饨，这个柜子里有泡面，粉，还有些即食的吃的，你要饿了随便吃，还有水果干果乱七八糟的零食，很多都是我爸之前买的……对了，冷藏里还有些喝的，要喝自己拿，还有是三三喜欢喝的没喝完酒什么的。”

“嗯。”野狗注视着从厨房走出来的立果儿，“你平时就吃这些？”

立果儿停下脚步，站在餐桌边上，“有时候犯懒不想做饭了吃吃。”

“噢。这样啊。”

“你上次复查什么时候？结果怎么样？”

“挺好的。”立果儿没有回头，手指轻微敲打着桌面，又轻声说了一遍“挺好的”。

“你初几开学？”

“初八。”

“立果儿？”

“嗯？”立果儿转身带着疑问看向野狗。

“谢谢你。”

立果儿的眼睛弯弯，光照在她的脸上有些白，她很瘦，个头也很小，当然是比起野狗。

她的嘴角勾起，仔细看其实并没有表情，她的眼睛很大，眨眼也很缓慢，但不知是疲惫的缘故，眼睑微垂。

这一瞬间，野狗想到了菩萨，他没亲眼见过菩萨像，但如果瞧上一面的话，应该就是眼前她这样，不悲不喜，不嗔不怒。

“我先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也许是他累了，就连她的声音，都听着像是耳语，口齿说完，许久才传到耳朵里。

“嗯。晚安。”

立果儿从他身旁走过，带起轻微而不可见的漩涡。

次卧房门关上，除了洗衣机转动的声响，只剩下白炽灯发光时吱吱吱的动静。野狗去厨房拿了瓶啤酒，这个酒还是他喜欢的，三三喝过觉得太苦了不好喝，不知什么时候又喝了起来，没想到在这个时候派上了用场。

他一只手拿着易拉罐，另一只手轻轻拉开了阳台的门，冷气令他瞬间清醒，胳膊肘撑在护栏上，城市陷入了沉睡时的寂静，黑暗充斥在每一棵树影下，充斥在拐角无人之地。

仰头喝下一口冰冷的酒水，他第一次感觉到夜空的深沉，足以将他尽数包裹住，寒风吹过，微微仰起他额前尚未干透的头发，透过领子、袖口钻进他的身体里，伤口有些刺痛，他感觉到血液在身体里流动，在跟寒意做着抗争。

明天是个好天气吧？这一夜灿烂的星空，晴朗无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