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姑姑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才开口。

“陛下这个人，说她难伺候，也难伺候；说她好伺候，也好伺候。”

“怎么说？”苏婉仪追问。

“说她好伺候，是因为她不在乎的东西，你就算做得再差，她也懒得管。”

云姑姑放下茶杯，语气平淡。

“说她难伺候，是因为她在乎的东西，你但凡有一点不如她的意，她就不高兴。”

苏婉仪若有所思：“那陛下在乎什么？”

云姑姑看了她一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了一句看似不相关的话：“苏大人知道陛下为什么能统一大熙吗？”

苏婉仪想了想：“因为陛下……英明神武？”

云姑姑嘴角微弯，那笑容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因为陛下眼里揉不得沙子。”

苏婉仪心头一凛。

“陛下不在乎你是什么出身、什么背景、以前做过什么。”

云姑姑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她在乎的是——你现在、此刻、在这个位置上，做得好不好。”

“你做得好，她就给你赏。你做得不好，她就罚你。你要是敢糊弄她——”

云姑姑顿了顿，目光落在苏婉仪脸上：“她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后悔’。”

苏婉仪手指微微收紧茶杯，面上镇定：“臣受教。”

“苏大人不用太紧张。”云姑姑的语气缓和了些。

“陛下对苏大人，已经算是很宽容了。”

苏婉仪一愣：“宽容？”

“苏大人以为，陛下为什么让你留在京城？”云姑姑看着她。

“真的只是因为江南水利？”

苏婉仪沉默了一瞬，试探道：“姑姑的意思是……”

“奴婢没什么意思。”云姑姑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奴婢只是想说，陛下既然让苏大人留在了京城，那就说明苏大人在陛下眼里，跟别人不一样。”

苏婉仪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她想起极烬华那些暧昧的试探、那些意味深长的眼神、那些若有若无的身体接触……

不，不对。

那些都是极烬华在逗她玩。

这个女人对沈清霜也这样，甚至更过分。

“姑姑说笑了。”苏婉仪压下心头的波澜，语气平静。

“臣只是个从七品的小官，谈不上什么‘不一样’。”

云姑姑看了她一眼，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两人沉默了片刻，苏婉仪决定换个方向。

“姑姑。”她开口。

“臣还有一个问题。”

“苏大人请说。”

“臣想问问……陛下身体怎么样？”

云姑姑端茶的手微微一顿，目光微变。

只是一瞬间，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苏大人为什么这么问？”

云姑姑的语气依然平稳，但苏婉仪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

“臣在诗会前一天，听沈将军说，陛下身体不适。”苏婉仪尽量让语气显得随意。

“臣有些担心，所以想问问姑姑，陛下的身体……可有什么旧疾？”

云姑姑沉默了几秒，放下茶杯。

“陛下的身体，不劳苏大人操心。”她的语气依然平淡，但多了一丝疏离。

“陛下自有太医调理，苏大人只管办好自己的差事就行。”

苏婉仪知道，自己问到了不该问的地方。

她识趣地没有继续追问，而是换了个话题：“是臣僭越了，臣只是……关心陛下。”

“苏大人的关心，奴婢会转达给陛下。”云姑姑的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温和。

“不过苏大人也要记住——”

她看着苏婉仪，目光深沉：“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对谁都不好。”

苏婉仪心头一紧，起身行礼：“臣明白了。多谢姑姑指点。”

“苏大人客气了。”云姑姑也站起身。

“苏大人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了。”苏婉仪摇了摇头。

“臣先回去了。”

“苏大人慢走。”

苏婉仪掀开帘子，正准备下车，云姑姑忽然叫住了她。

“苏大人。”

苏婉仪回头：“姑姑还有事？”

云姑姑犹豫了一下，开口道：“苏大人现在回去……恐怕不太方便。”

苏婉仪一愣：“不方便？为什么？”

云姑姑看着她，目光复杂，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了一句：“苏大人要不……先在奴婢这儿坐一会儿？”

苏婉仪更加困惑了。

她刚想说“不用了，臣先回去”，话还没出口，就听见——

从第一辆马车那边，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声音。

那声音不大，被风吹得断断续续，但苏婉仪还是听清了。

是极烬华的声音。

带着一丝喘息，一丝慵懒，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贱狗……轻点……”

“……两根就行了，再多……朕阉了你。”

苏婉仪整个人僵住了。

她的手还放在帘子上，保持着掀开的姿势，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茫然，从茫然变成——

生无可恋。

她慢慢转过头，看向云姑姑。

云姑姑一脸“我早就知道”的表情，平静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所以。”云姑姑放下茶杯，语气一如既往的沉稳。

“苏大人还是先在奴婢这儿坐一会儿吧。”

苏婉仪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默默地把帘子放下来，默默地回到座位上，默默地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大口。

茶是凉的。

凉到她心坎里去了。

她宰了那只死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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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苏婉仪坐在软垫上，双手捧着茶杯，目光空洞地看着茶案上的茶壶。

脑子里反复回荡着刚才听到的那几句话——

“贱狗轻点……”

“两根就行了……”

“再多……朕阉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