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仪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
声音还在。
不是幻觉。
她再次闭上眼,深呼吸,再睁开。
声音……没了。
但刚才听到的那些,已经刻进了她的脑子里,怎么都忘不掉。
苏婉仪面无表情地想:我现在戳聋自己还来得及吗?
云姑姑坐在对面,看着苏婉仪那一系列表情变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只是一下,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苏大人。”云姑姑开口,语气一如既往的沉稳。
“要不要再来一杯茶?”
苏婉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杯子,已经空了,但她完全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喝完的。
“……好。”她把杯子递过去。
云姑姑给她倒了一杯热茶,推到面前。
苏婉仪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捧着,感受茶杯传来的温度。
心里却是一片冰凉。
她当然知道极烬华和沈清霜之间有关系。
从北疆那次之后,她就知道了。
但她不知道的是,她们在路上也……?
而且还是大白天??
还是在她刚离开没多久的时候???
苏婉仪觉得自己的三观受到了冲击。
不对,她的三观早在沈清霜告诉她“我跟女帝睡了”的时候就已经碎过一次了。
现在这个,算是碎第二次。
“云姑姑。”苏婉仪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嗯?”
“这种情况……经常发生吗?”
云姑姑看了她一眼,没有直接回答。
“苏大人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
“经常。”
云姑姑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只要沈将军在京里,隔三差五就会来。”
苏婉仪沉默了片刻,又问:“那……陛下每次都会……?”
她没有说完,但云姑姑懂了。
“陛下对沈将军,跟对别人不一样。”云姑姑斟酌着措辞。
“具体怎么不一样,奴婢不好说。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她看着苏婉仪,目光深沉:“沈将军在陛下心里,有位置。”
苏婉仪心头微动。
有位置?
什么样的位置?
她想起极烬华对沈清霜的态度——时而宠溺,时而训斥,时而踩在脚下骂“贱狗”。
这算……有位置?
苏婉仪有些想不明白。
但她现在不想想这些。
她现在只想做一件事——
宰了那只死狗。
苏婉仪面无表情地放下茶杯,声音平静得可怕:“云姑姑,臣是不是不能一直待在您这儿?”
“苏大人可以待到……那边结束。”云姑姑的语气依然平淡。
“不过奴婢觉得,苏大人最好还是在这里多待一会儿。”
“为什么?”
“因为——”云姑姑顿了顿。
“沈将军出来的时候,可能会……嗯,不太方便见面。”
苏婉仪沉默了三秒,然后抬手捂住了脸。
她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尴尬过。
不,等一下。
她在极烬华的御书房里,看着沈清霜被五花大绑跪在地上,被极烬华用赤足踩着头,还骂“贱狗”。
那已经很尴尬了。
现在这个,算是……另一种尴尬。
苏婉仪放下手,看着马车顶棚,目光空洞。
“云姑姑。”
“嗯?”
“臣有个问题。”
“苏大人请说。”
“臣……能不能把沈清霜宰了?”
云姑姑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这个……苏大人得问陛下。”
苏婉仪闭上眼:“那算了,陛下肯定不会同意。”
“苏大人怎么知道?”
“因为——”苏婉仪睁开眼,面无表情。
“陛下还要用那只死狗。”
云姑姑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地、极其克制地笑了一声。
苏婉仪转头看她,发现云姑姑的脸上带着一丝……笑意?
不是嘲笑,也不是讥讽,而是一种“看着晚辈胡闹”的无奈和纵容。
“苏大人。”云姑姑收敛了笑意,语气温和。
“奴婢跟了陛下十年,见过很多人。但像苏大人这样的,不多。”
苏婉仪一愣:“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云姑姑端起茶杯。
“奴婢只是想说,苏大人不用太在意沈将军。沈将军是沈将军,苏大人是苏大人。陛下对你们,不一样。”
苏婉仪沉默了片刻,没有追问。
她知道云姑姑不会说得更明白了。
而且,她现在也没有心思追问。
因为她脑子里还在循环播放那几句话——
“贱狗轻点……”
“两根就行了……”
“再多……朕阉了你。”
苏婉仪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决定把这些画面从脑子里删除。
删不掉。
她睁开眼,又闭上,再睁开。
还是删不掉。
苏婉仪面无表情地想:沈清霜,你等着。
等到了江南,我非让你吃不了兜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