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苏婉仪坐在云姑姑的马车上,一杯接一杯地喝茶,喝得她觉得自己都快变成茶壶了。
云姑姑也不着急,偶尔和她聊几句江南的风土人情、沿途的驿馆安排、到了江南之后要住哪里之类的“正经事”。
苏婉仪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心思却飘到了别处。
她在想极烬华。
不是想那些暧昧的试探、意味深长的眼神、若有若无的触碰,而是想云姑姑刚才说的那些话。
“陛下既然让苏大人留在了京城,那就说明苏大人在陛下眼里,跟别人不一样。”
“陛下对沈将军,跟对别人不一样。”
不一样。
到底哪里不一样?
苏婉仪想起极烬华对沈清霜的态度。
可以随意使唤、随意训斥、随意踩在脚下,但也会在虚弱的时候让她照顾,会在吃醋的时候绑她惩罚,会在她说“我可以陪你”的时候沉默。
这算……喜欢吗?
苏婉仪不确定。
她甚至不确定极烬华这种人会不会“喜欢”一个人。
那个女人太强大了,强大到不需要任何人。
她可以养狗,但狗永远是狗,不会变成别的。
苏婉仪想到这里,忽然有些庆幸,庆幸自己没有像沈清霜那样沦陷。
但她又想起御书房里,极烬华问她“可有心悦之人”时,她回答“臣是陛下的人”的那一刻——她的心跳加速了。
她想起极烬华的脸忽然凑到面前时——她的脸红了。
她想起自己会做春梦、会担心极烬华的病、会因为她的一句话而失眠——这些,都是沦陷的前兆。
苏婉仪在心里给自己敲了一记警钟。
不行。
她不能沦陷。
她要保持清醒。
她要在江南之行中,保持距离、保持冷静、保持心不动才行。
“苏大人?”
云姑姑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苏婉仪回过神,发现自己手里的茶杯又空了。
“啊,抱歉。”她放下茶杯。
“臣走神了。”
“苏大人在想什么?”云姑姑重新给她倒了一杯茶。
“没什么。”苏婉仪接过茶杯,扯出一个笑容。
“在想江南的差事。”
云姑姑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接着,是沈清霜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云姑姑?”
云姑姑掀开帘子:“沈将军?”
沈清霜站在马车外,脸上带着一丝不自然的红晕,衣领有些乱,头发也比之前散了一些。
她看见苏婉仪坐在里面,愣了一下,然后脸色更红了。
“你……你怎么在这儿?”沈清霜的声音有些慌张。
苏婉仪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透气。”
“透……透气?”沈清霜显然不信。
“你透气透到云姑姑这儿来了?”
“不行吗?”苏婉仪的语气平淡。
“还是说,沈将军觉得我应该待在原来那辆车上,听你们——”
“闭嘴!”沈清霜急了,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你、你别说了!”
苏婉仪看着她那副窘迫的样子,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只是一下,很快又恢复了面无表情。
“沈将军。”云姑姑开口,语气沉稳。
“陛下那边……?”
“陛下……休息了。”沈清霜的声音低了下去。
“她说让我先出来,过一个时辰再回去。”
云姑姑点了点头:“那沈将军先歇一会儿吧。苏大人也在这里,你们聊。”
说完,云姑姑就起身,说要去后面看看两个丫头,把空间留给了苏婉仪和沈清霜。
马车帘子放下,车厢里只剩下两个人。
苏婉仪和沈清霜对坐,沉默了片刻。
“你……”沈清霜先开口,声音有些心虚。
“你都听到了?”
“听到什么?”苏婉仪装傻。
“就是……那个……”沈清霜结结巴巴。
“你别装了,你肯定听到了。”
苏婉仪沉默了三秒,然后一字一顿:“两根就行了,再多朕阉了你——是这句吗?”
沈清霜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
“你、你……”
“还是‘贱狗轻点’?”苏婉仪面无表情地继续。
“这句我也听到了。”
沈清霜捂住脸,声音闷闷的:“苏婉仪你能不能别说了……”
“我为什么不能说?”苏婉仪的语气依然平淡。
“你们大白天在车上做那种事,还不让人说了?”
“我、我们不是……”沈清霜想辩解,但发现自己根本没法辩解。
“不是什么?”苏婉仪面无表情。
“不是在大白天?不是在车上?还是不是在做那种事?”
沈清霜放下手,看着她,眼底带着一丝委屈和无奈:“你能不能别这么……刻薄。”
苏婉仪沉默了。
她看着沈清霜那张窘迫又委屈的脸,忽然觉得自己确实有点刻薄。
但她忍不住。
她心里有一股无名火,烧得她难受。
她不知道这火从哪儿来的。
是气愤?是羞耻?还是……别的什么?
她不想深究。
“行了。”苏婉仪深吸一口气,放缓了语气。
“我不说了。”
沈清霜松了口气,但很快又紧张起来:“你……会不会觉得我……”
“觉得你什么?”
“觉得我……贱。”沈清霜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
苏婉仪心头一震。
她看着沈清霜,看着那双英气的眼睛里流露出的脆弱和不安,忽然觉得有些心疼。
不,不是心疼。
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她讨厌沈清霜这副模样——明明是被欺负的那个,却还在担心别人怎么看她。
“你确实是条贱狗。”苏婉仪开口,语气依然平淡,但眼底多了一丝柔和。
“不过,你是我的……朋友。我不会因为这个看不起你。”
沈清霜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