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仪回到房间，没有立刻睡下。

她坐到桌前，倒了一杯凉茶，一口一口地喝着，脑子里在梳理明天的安排。

春桃去送信，周掌柜他们最快明天下午能到。在这之前，她需要想好怎么跟他们说造反的事。

这个词说出来容易，做起来难。

尤其是跟一群底层的商人、大夫、里正说。

苏婉仪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有节奏的声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她需要给他们一个“理由”。

不是为了她苏婉仪，是为了他们自己。

周掌柜的儿子在江南做布匹生意，因为没给税官塞银子，被扣了三批货，赔得血本无归。

李大夫的儿子被考官污蔑舞弊，至今还被人指指点点，说“李家的儿子是骗子”。

陈里正的庄子年年交粮、年年服役，但朝廷的赈灾粮从来没到过他们村，不是被贪了，就是被扣了。

这些人，对朝廷不满。

但他们不会造反。

因为他们觉得“造反”是杀头的事，是“不要命了”。

苏婉仪需要告诉他们——造反，不是不要命，是要换一种活法。

她想了想，决定明天跟周掌柜他们谈的时候，先问一个问题——

“你们觉得，现在的日子，还能过下去吗？”

如果他们说“过不下去”，那就好办了。

如果说“过得下去”……

苏婉仪摇了摇头。

不会的。

她知道江南这些年是什么情况

极烬华杀了很多贪官，但杀不完。

大熙朝的官场，就像一个漏水的桶。

上面的人拼命倒水，下面的人拼命漏水。

极烬华再厉害，也不可能一个人盯着全国的每一个县、每一个村子。

而这，就是她的机会。

也是她的“理由”。

不是推翻极烬华，是帮她堵上那些她堵不住的漏洞。

只不过，堵漏洞的方式，可能不是极烬华想要的方式罢了。

苏婉仪把这些念头压下去，正准备吹灯睡觉，眼前忽然闪过一道光。

系统界面。

不是她主动召唤的，是系统自己弹出来的。

【叮——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异常，系统主动介入】

苏婉仪一愣。

情绪波动异常？

她觉得自己挺正常的啊。

【分析中……】

【分析结果：宿主当前情绪状态为“决心”与“焦虑”的混合体。决心指数87%，焦虑指数63%，两者均高于宿主历史平均水平。】

苏婉仪：“……”

这系统还能分析情绪？

【系统提示：宿主在过去的十二小时内，连续多次产生“造反”、“推翻”、“换一种活法”等关键词。系统建议宿主审慎评估自身实力与目标人物之间的差距。】

苏婉仪盯着这行字，眉头皱了起来。

“审慎评估自身实力与目标人物之间的差距”——这个“目标人物”指的是谁？

极烬华？

系统是在提醒她，极烬华的实力远超她的想象？

苏婉仪想起之前系统反复提示的“异常能量波动”，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系统可能知道极烬华是什么人。

至少，知道一些她不知道的事。

“系统。”苏婉仪压低声音。

“我问你一个问题。”

【系统等待宿主提问】

“你之前说，凡界没有修士。”

【确认。凡界灵气稀薄，不适合修士修炼。当前已知的凡界范围内，未检测到修士存在。】

苏婉仪盯着“当前已知的凡界范围内”这九个字，心跳漏了一拍。

“当前已知的”——也就是说，系统也不敢百分之百肯定？

“那——”苏婉仪深吸一口气。

“凡界之外呢？有没有可能存在其他世界？比如……修仙界？”

系统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久到苏婉仪以为它不会回答了。

【系统提示：宿主的提问超出当前任务范围。系统建议宿主先完成“真相的一角”任务，解锁二级权限后，可获取更多信息。】

苏婉仪的心跳加速了。

系统没有否认。

系统只是说“超出当前任务范围”。

这意味着——她之前猜的方向，是对的。

凡界之外，还有其他世界。

而极烬华……

苏婉仪闭上眼，脑子里飞速转动。

极烬华的赤瞳，不像是常人该有的瞳色。

极烬华的虚弱期，不像是普通的“旧伤”——哪有旧伤每年固定时间发作的？

还有——极烬华说“朕在凡……”的时候，那个“凡”字后面的停顿。

她本来想说的是什么？

“凡界”？

苏婉仪睁开眼，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如果极烬华真的是从那个“凡界之外”来的……

那她不只是皇帝。

她是——

苏婉仪不敢再想下去了。

但她心里明白了一件事——

系统让她“审慎评估自身实力与目标人物之间的差距”，不是让她“再想想”。

是让她在知道真相之后，再做决定。

而这个真相，可能需要她自己去发现。

苏婉仪攥紧了拳头，盯着系统界面上的那行字——“真相的一角”。

她需要完成这个任务。

不是为了系统奖励，是为了搞清楚极烬华到底是什么人。

苏婉仪深吸一口气，把系统界面收起来，吹灭了油灯。

她躺在床上，盯着黑暗中的床帐，脑子里乱成一团。

但她没有失眠。

因为她知道，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她需要睡觉。

需要休息。

需要——养精蓄锐。

苏婉仪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

黑暗中，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的。

像战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