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上,苏婉仪扶着春桃走得很慢。
脚踝的伤口崩了,血渗过绷带,染红了鞋面,每走一步都疼得钻心。
但她咬着牙,一声不吭。
沈清霜跟在后面,看着苏婉仪的背影,看着那条染血的腿,看着她倔强的、不肯弯下的背脊,忍不住开口了。
“苏婉仪,你是不是疯了?”
苏婉仪没有回答。
“你说那些话,她真的会杀了你。”
“她没有。”苏婉仪的声音很平静。
“她推你了。”
“那只是推。”
“她差点出手了。”沈清霜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我能感觉到,她刚才那一刻是真的想对你动手。不是推,是对你这个人。她的灵力已经到指尖了。”
苏婉仪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沈清霜。
走廊上很暗,只有廊下的灯笼发出昏黄的光,落在苏婉仪脸上。
她满脸泪痕,眼睛是红的,但表情很平静。
“我知道。”她说。
“你知道?”沈清霜愣了一下。
“你知道她差点杀了你,你还不——”
“还不什么?还不闭嘴?”苏婉仪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温度。
“沈清霜,我如果闭嘴了,秀水县的堤坝拖到明年再修。明年,那三千七百个人还能剩多少?”
沈清霜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
“我赌的就是她不会杀我。”苏婉仪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她没杀我,就证明她真的是神。神不会杀人,神只会审判。如果她杀了我,她就不是神了,她是人,一个会因为愤怒而杀人的人。那我的死就有意义。”
“你的死有意义?”沈清霜的声音尖锐了起来。
“你死了,秀水县谁修?”
“赵元良。”
“赵元良没有银子!”
“他会想办法。”
“他能想什么办法!他又没有——”
沈清霜没有说完。她咬着牙,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她不能说出“系统”两个字,走廊上有人,隔墙有耳。
苏婉仪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沈清霜,目光里带着一种让沈清霜心疼的东西。
那不是勇敢,是认命。
“沈清霜,我准备好死了。”
沈清霜看着她,眼眶忽然就红了。
“你放屁。”
苏婉仪眨了一下眼。
“什么?”
“我说你放屁。”沈清霜走过来,一把抓住苏婉仪的手腕,握得很紧。
“你准备好死了?那我呢?你死了,我怎么办?”
苏婉仪愣住了。
她看着沈清霜的眼睛。
那双英气的、从来不会示弱的、在战场上面对几十个敌人都没红过眼眶的眼睛,此刻蓄满了泪水。
沈清霜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但握着她手腕的手在发抖。
“苏婉仪,我不管你要修什么堤坝,不管你要跟极烬华吵成什么样,不管你要做什么。但你给我记住——你不许死。”
“沈清霜——”
“你听到没有!”沈清霜的声音几乎是在吼。
“不许死!”
走廊上的侍卫们纷纷侧目,但谁都不敢过来。
苏婉仪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热流。热得她想哭。
“知道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
沈清霜松开她的手腕,转过身,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
“……走吧,我扶你回去。你的脚又在流血了。”
苏婉仪没有拒绝。
两个人一瘸一拐地走在走廊上,谁都没有说话。
月光照在她们身上,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婉仪看着地上那两道长长的影子。
一道跛着脚,一道僵着肩膀,靠得很近,像两棵长在一起的树,根缠着根,枝连着枝,风吹不倒,雨打不散。
“沈清霜。”
“嗯。”
“你今天很帅。”
“我一直很帅。”
“……不要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