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霜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君臣?不像。
说情人?没到那一步。
说猎物和猎人?太奇怪了。
“我也不知道。”她最终说出了这句话,声音里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茫然。
“我……我不知道她把我当什么。”
沈氏沉默地看着她。
“她对我很好。”沈清霜慢慢地说,像是在整理一团乱麻。
“她让我做镇北大将军,给我兵权,让我查贪官,让我……在她身边。但她从来不说为什么,也从来不说……”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一些。
“从来不说她喜不喜欢我。”
沈氏伸手,握住了沈清霜的手。
沈清霜的手骨节分明,指腹有茧,那是长年握刀留下的痕迹。
沈氏的手又软又暖,包裹着她的,像小时候那样。
“那你呢?”沈氏问。
“你喜欢她吗?”
沈清霜抬起头,看着沈氏。
烛光在她们之间跳动,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高一矮,紧紧挨着。
沈清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但她的耳根红了。
沈氏看见了那抹红,心里便有了数。
她没有追问,只是握了握沈清霜的手,轻声道:“清霜,姑姑没读过什么书,不懂那些大道理。但姑姑知道一件事——喜欢一个人不丢人,被人喜欢也不丢人。丢人的是,明明喜欢,却因为害怕不敢认,等到错过了,后悔都来不及。”
沈清霜的睫毛颤了颤。
“姑姑不是逼你。”沈氏松开她的手,站起身,重新绕到她身后,拿起梳子继续梳头。
“姑姑就是想告诉你,不管你做什么决定,姑姑都站在你这边。”
“你爹那个人,嘴上不说,心里比谁都疼你。你要是受了委屈,他第一个不答应。”
“至于那些外面的风言风语,管他呢。你沈清霜是什么人?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大将军,是十万禁军都服气的统帅。你喜欢谁,谁喜欢你,用得着跟他们交代?”
沈氏的声音不大,但一字一句,像钉子一样砸进沈清霜的心里。
沈清霜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她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
“姑姑。”她的声音有些闷。
“您这嘴皮子,不去做说客可惜了。”
沈氏笑了,笑得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来。
“我要是去做说客,你爹第一个不答应。他指着我在家帮他管这一摊子事儿呢。”
梳子又梳了几十下,沈清霜的头发彻底干了,柔顺地垂在肩上,泛着乌黑的光泽。
沈氏满意地点点头,把梳子放下,又绕回来,端起那碗银耳莲子羹递给她。
“喝了吧,润润肺。”
沈清霜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
甜丝丝的,莲子的清香在舌尖化开,暖意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
“姑姑。”她放下碗,忽然说。
“我想……让她来,是因为我想见她。”
沈氏愣了一下。
沈清霜看着碗里剩下的银耳,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不是因为她是陛下,不是因为她是皇帝,不是因为她是这个天下最有权势的人。我就是……想见她。”
她抬起头,看着沈氏,眼睛里有烛火的倒影,亮晶晶的。
“姑姑,我是不是挺傻的?”
沈氏看了她片刻,忽然伸手,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傻。”沈氏说。
“但你沈家的人,哪个不傻?”
沈清霜捂着额头,笑了。
笑完之后,沈氏又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是心疼,是欣慰,还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忧。
“清霜。”沈氏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
“陛下她……对你好吗?我是说,真心实意地对你好,不是那种……”
她没说完,但沈清霜明白她的意思。
沈清霜想了想,认真地回答:“我不知道她是不是真心实意,但她没有害过我。在北疆的时候,她明明可以杀了我,但她没有。在竹林里,她明明可以不管我们,但她来了。她救过我的命,救过苏婉仪的命,也救过云姑姑的命。”
“她杀人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但她在意的人受伤的时候,她会疯。”
沈清霜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声音又轻了下去。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真心实意,但……我愿意赌一把。”
沈氏沉默了很久,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轻轻拍了拍沈清霜的手背。
“那就赌。”沈氏说。
“输了,姑姑养你。”
沈清霜笑了,这次笑得眼眶都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