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至二月。”朝和复述罢，轻叹道，“发生了多少事啊。”

“可我与她不是不往来。一出这蒹葭院，又轮番带着你与绿绮，几次三番的，便够她了解你了。”又看着金徵道，“得亏与她不是敌人。”

“不然这四方院落，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也够头疼的。”

……

驿站。

乌鸦抖擞几下羽毛，嘎嘎两声，蹭蹭卫翎。

卫翎抚一抚乌首：“辛苦了。”少顷见其振羽，遂松手展开信卷，小心抚平。敛眸，但见信中写道：

“和谨奉，惟燕王翎夏绥万福。江州危困之境，百姓狼藉之间，子促装就道，理所宜然。愿君之及来，纾民之哀殃。至于东宫之事，谢君告之，妹正欲往林亭祷祝，若其果行，必不虞。承此令德，安复敢扰尔之部属？君子之善戏谑兮，今得见矣。公此次赈恤，心忧劳兮，可想而知，岂敢复烦而思珠玉兮？伏愿尔之顺颂，如故安宁。和再拜。

又及：君虽远离京城，却亦不可不防东宫。卫潜之险毒阴恶，尔我皆知晓。江州山高皇帝远，尔善自珍重。”

卫翎将此信复念二遍，方见末之“尔”字略有顿笔，一时心回百转，思朝和书及此、而当此时之意也。

初时寄音，她未回一言，故今虽书近似之篇幅，却并未期嗣音之幸，然既见其书，还有甚么不喜？

至于“尔”字之顿笔，大抵为写“又及”祝语时之犹疑。忖及此，卫翎便不住欢欣。须臾，念朝和未言其之所好，又心道：“此前同游，其鬓如云，却未尝见我所赠之簪，自以为不喜欢，却不敢当场问，以至寤寐思服，而今终于去信，然她既避而不谈，只好期重逢之日矣。”

思及此，又庆幸能得此书信：“否则，恐难暂心安！”

叹罢，又想：“目下，我二人相隔甚远，乌鸦必不堪其劳。此去山高水长，归期遥而未定，惟恨音问不通！但希别来之日月，她始终无恙。”

……

几日后，东宫。

“娘娘，奴婢近来听闻，那朝家的大小姐闭门谢客了呢。”莲香察言观色，缓缓替沈瑜倒茶。“可是病了么？”状似信口道。

沈瑜冷笑一声：“甚么有病，前个，天宝阁的人来报与我，说及期之时，那女孩儿却叫人捉去了。哼，惹了当爹的，却不防女儿，也活该跟人结怨。她所以称病，便大抵为此缘故：教朝二拿住了罢？”

“瞧她有些仿人字迹的本事，我才肯用她一用。好个堂堂的大小姐，连接头也不会！”

莲香一面给她捏肩，一面用心听着，此际见美人嗔怒，又一忖其方才所言，不禁腹诽道：“寻人接头，暗中联络，平常闺秀千金，哪做得了这个？纵观京城，也只有娘娘做得出。”究竟是出身沈氏的。莲香想。然此心既念沈氏，亡故的二小姐沈从玉，自然避无可避。

莲香想至这里，悄然抬眸，瞥了眼沈瑜。她是个明镜似的人，如今二小姐是个忌讳，莲香岂能不知？可沈瑜话已至此，她这个做奴婢的，当下不得不接言了，须小心斟酌方是。莲香想。俄顷沉吟，道：“她是个没有心气的，惯有作小偷小摸的本领，却担不住一点干系。”顿了顿，方道：“亏娘娘有先见之明，未遣她大事做。但一顿禁闭了事，也委实太便宜了她。”

沈瑜美眸轻阖，浅蹙眉道：“谁说不是？说起来，她亦是个没娘的；苟活于世，又知仇雠，还当她有甚么不一样；终究了无生趣。”话罢，不知想起来甚么，竟轻笑一声。须臾，复听她道：“先前遣去边陲的人，如今递回信来了，说一切已安置妥当，行商的蛮夷也同意了。”

“可惜，朝大碍了本宫的事，终究是无功而返。不过，也不算竟无所用。”

“莲香，你可知其中因由？”

莲香眼眸低垂，大殿内，但听衣料摩挲的细响。

……

莲香被卖给沈家，屈指一算，也有十六年了。与沈瑜朝夕相处，一同长大，自是习其为人，通其性情，今逢沈瑜问以不意之境况，自心明“此问非问，非期其答”之理，忖及此，遂低眉顺眼，兀自温言：“大人物的心思，奴婢岂会通晓？娘娘惯爱打趣奴婢。”

沈瑜闻罢，果真眉目舒展，嫣然一笑：“瞧你，惯会贬低自个。”嗔罢，容色便淡了几分：“他们报与本宫，说边陲细民称宁国公骁勇善战，威震蛮夷，若除之以图大快，恐后患无穷。”

“如是说来，朝朔竟除不得了。”沈瑜轻抬柔荑。她细细端详着新染的蔻丹，声调漫不经心：“今后他那个女儿，本宫须多上心几分了。”

……

茶馆。

“喂，你听说了没有？”

“红袖招的头牌，对，就那个卖艺不卖身的，近来替自个赎身啦！”

“当真？我听了她貌若天仙的传闻，还预备攒下银子，不日去探她一探。唉，命里无时莫强求哪！”

……

当是时，宁国公府外。

一女子身披斗篷，身量纤纤，一举一动，恰似晚风垂柳，妙不可言。虽蒙面不可视也，却总觉仪状环丽，启唇间，又恍若流莺呖呖：“二位大哥，小女子受叶云锦叶先生之托，求见朝二小姐。”

“烦请通报一声。”语落，素手轻抬，复往下扯了扯斗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