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去超市买几个月饼回来嘞。”她低头摆弄着老旧的洗衣机,东拍拍,西按按,不知道为什么,她前几天才让人来修过,现在没多久就又坏了。
这应该是洗衣机坏的第四次了。她敲敲洗衣机,小声念叨着,说的话是她家乡的方言,语气听起来并不怎么高兴。大概率又是在说修东西的师傅偷懒,没有彻底给她修好来。
这个洗衣机也算是我们家的老干部了。
我收拾完桌上的碗筷,捧着放到了灶台上,伸手调试洗手池的水。
“听见没有!”她抬头喊道。
我甩了甩手,回头问:“又没人吃,买回来干嘛?”这东西去年买回来的都没有人吃,现在也已经放过期了。
她瞪了我一眼,“有人来做客不要吃的吗!”
“叫你买就去买,那来这么多废话?”说着,她也不摆弄洗衣机了,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站起身走过来:“碗放这起,你先把东西买了。”
“哦,好。”我侧身过去,门推到一半想到了什么,问:“我爸应该不回来了吧?”
“昨天才刚走,他今天要是再回来,你看我让不让他进家门。”她骂咧咧说,“钱赚不到几个,干了几天就净想着偷懒,天天往回跑……”
内心忐忑着长叹口气,这样的话她每次都讲,奈何人每次又都是骂骂咧咧给他做了饭,来回的路费、饭钱也掏了。
劝了也不听,还总要反过来指着我说教一顿,“那能有什么办法?总不可能真看他饿着不吃饭吧?他能去干活我就谢天谢地了……”
“他再怎么说也是你爸,你怎么就能这么白眼狼?”
“亏你爸小时候还对你好的不得了,你看别人家小孩五六岁能有那么多零花钱……”
确实,我沉默半晌点了点头。
打麻将赢了钱心情好就给我几百,转头又拿回去,说到时候还我,问起来就说我吃穿不要钱,全给我花了。
打开了门,风就急匆匆跑进我的怀里,我把拉链拉上了顶,头低下去,拉链硌到了我的下巴有些难受。
这里的隔音效果大约都不怎么好,门关上了,我也依旧能清晰地听见她叫骂的声音。
我刚才问的真是一个蠢问题,她依然在说着,希望我回来的时候她能停下来,我在心里默默祈祷着结束。
不然就连我也要跟着挨上几句了。
早上七点半的人不多,大部分是要买菜的妇女,和一些正在下棋的老大爷们,再过去的一段路上还有零零散散几个卖菜的摊贩,她们仰头大声叫卖着。
电线杆上蹲着几只麻雀,也叽叽喳喳地叫唤。
路边的小草被水珠压弯了脊梁,草尖一晃一晃地向下垂着,偶尔也有幸运的绿草摆脱了沉重的水珠。
越往前走人就越多,声音也变得更加嘈杂,属于节日的喧嚣扑面而来。
超市里人挤人,我往里钻着,站定在散装月饼前,看着上面的价格顿时觉得肉疼,怎么这么贵啊!我扯过袋子,挑挑拣拣地拿了六个。
看着两边结账的队都排成了长长的一排,感觉一眼望不到头。
走出超市的一瞬间,风一吹,冷得我抖了下。
“哥?”听见声音我下意识回头,就看见了站在我后面,一脸不确定看着我的陈述。
“真的是你啊?”他笑嘻嘻走过来,说:“有没有想我?”
我略微惊讶道:“你怎么回来了?”
陈述高中是去外省读的书,他们一家现在也都住在了陈述读书的地方,以往除了清明节祭拜太爷爷,他们都是不会回来的。
他耸了耸肩,说:“我爸妈非要回来,说什么今年中秋要去大爷爷家过。”
说着,他兜里的手机忽的响起。“好了好了,不和你说了,我爸妈找我了,我先走了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