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晚上，姜舜华和宁璐在食堂吃饭。
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没有像以前那样一边吃一边看。
“你不看手机了？”宁璐问。
“不看。”
“你姐没发消息？”
“发了，下午发的，我回了。”
“聊什么？”
“她问我吃了吗，我说吃了。她问我在干嘛，我说在上课。就这些。”
宁璐看着她那个样子，嘴角抽了一下：“这叫什么聊天？这叫报平安。”
“那能怎么办？”
“你主动找她聊啊，别等她发你再回，你主动发点有意思的，别老是‘吃了’‘到了’‘晚安’。”
“我发了。”
“发什么了？”
“发了一张食堂的照片，说今天的红烧肉不肥。”
“她回什么了？”
“她说‘那挺好的’。”
宁璐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得很复杂：“就这？”
“嗯。”
“天哪。”宁璐放下筷子，“你们俩现在这个对话，比我跟我妈还生疏。”
姜舜华没有说话，用筷子拨着碗里的米饭。
宁璐看着她，那口气叹得又长又重。
“你现在这样，比以前还让人心疼。”
“我怎么了？”
“你以前是傻乐，现在是傻忍。”
姜舜华夹了一块土豆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我没有忍……我就是……正常生活。”
“你管这叫正常生活？”宁璐指了指她的脸，“你这两天吃了多少东西，是正常生活？你在图书馆坐了一个小时翻了三页书，是正常生活？”
姜舜华没有回答。
“姜舜华，你知道吗，你现在这个状态，跟我上学期失恋的时候一模一样。”
“没有失恋……我没有谈恋爱。”
“那也难受啊。”宁璐说，“对方不理你了，你心里空落落的，做什么都提不起劲，看什么都觉得没意思。你现在就是这样。”
“她也没有不理我……她有每天都发消息。”
“她发的消息跟天气预报有什么区别？‘今天降温了多穿点’，这不就是天气软件推送吗？”
姜舜华被她这句话逗得嘴角动了一下，但那点笑意很快就消失了。
“那她能发什么？上周的事……是我自己说的‘别误会’。”
“所以呢？你就准备这么一直‘正常’下去？”
“我不知道。”
宁璐叹了口气看着她：“姜舜华，你知道你们现在像什么吗？像那种刚吵完架、谁也不肯先低头、但又舍不得完全断联的情侣。每天发几条不痛不痒的消息，确认对方还活着，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我们没有吵架……”
“我知道你们没吵架，但你们比吵架还难受。吵架了还能和好，你们这算什么？冷战？还是冷暴力？”
“都不是。”姜舜华的声音很小，“她就是……在退。”
“退什么？”
“退回到姐姐的位置……”
“那你呢？你也退？”
姜舜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我不是要逼你。”宁璐说，“我就是觉得……你俩这样挺没意思的。明明上周在公园里都牵手了，都说‘她是我女朋友’了，回到家你一句‘别误会’，全白费了。”
姜舜华低下头，手指攥着筷子。
“那我能怎么办？她问我为什么说是她女朋友，我说‘我喜欢你’吗？她刚从上一段感情里走出来一点，学姐来找她的时候她的眼眶还是红的……”
“所以你就把她推开了？”宁璐打断她，“你觉得她在犹豫，所以你先替她做了决定？你替她想好了‘她还没准备好’‘她还需要时间’，然后你就退后了？”
姜舜华没有说话。
周三晚上，姜舜华坐在宿舍床上，打开和顾丹若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是下午顾丹若发的“吃了吗”，她回了“吃了”，然后就没有了。
她盯着屏幕，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
打了一行字——“今天忙吗”——又删掉了。
又打了一句——“你吃了吗”——又删掉了。
又打了一个“在干嘛”，还没打完就删掉了。
每一条都太平常了，平常得像在跟一个普通朋友客套，她现在不想跟顾丹若客套。
上铺传来宁璐的声音。
“又在盯着手机发呆呢？”
“没有。”
“你从吃完饭回来就在看手机，看了快一个小时了。”
“我在看别的东西。”
“你看的是你姐的聊天框。”
姜舜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上。
“你能不能别什么都管？”
这话说出口她就后悔了。
上铺沉默了一会儿，宁璐没有生气，只是声音低了一点。
“行，我不管了。”
上铺传来翻身的声响，然后宿舍安静了下来。
姜舜华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里更难受了。她知道宁璐是在关心她，她不应该那样说话。
“宁璐。”她小声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
“宁璐，对不起。我不该那样说话。”
沉默了一会儿，上铺传来宁璐的声音，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
“行了，我没生气。我知道你心情不好。”
“那你能不能说说话？我不想一个人待着。”
“你刚才还叫我不要管。”
“我错了。”
宁璐从上铺探下头来，看着她的脸。
“你俩这聊天频率，从一天二十条降到一天三条。你知道这是什么速度吗？”
“什么速度？”
“比A股跌得还快。”
姜舜华被她逗得差点笑出来。
“你别逗我了。”
“我不是逗你，我是替你急。你想想看，上周这个时候，她还在跟你说‘想你了’，还在说‘乖’，还在问你有没有想她。这周呢？就剩‘吃了吗’‘多穿点’。这落差，换谁谁受得了？”
“我知道。”
“你知道那你倒是做点什么啊。”
“我能做什么？”
“你给她发消息啊，你就发‘我想你了’。”
“不行。”
“为什么不行？”
“太直接了。”
“你很双标欸，她上周天天跟你说，你怎么不说太直接了？”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你上周不也发过？”
姜舜华说不上来，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算了，等她想聊的时候自然会聊。”
宁璐看着她，叹了口气，那口气里有一半是无奈，一半是好笑。
“姜舜华，你是我见过的最能折腾的人。人家追你，你跑。人家不追了，你又等。你等什么呢？等她自己走过来？她已经走过来了，是你把她推回去的。”
姜舜华低着头。
“你是不是觉得你跟她之间有的是时间？反正她是你姐，反正你们住在一起，反正你每周都能见到她。所以你就可以一直等，等到你准备好，等到你觉得她完全放下了，等到你觉得时机成熟了？”宁璐突然变得认真起来，“万一她等不了了呢？”
姜舜华的手指停了一下。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她也是人，她也会累。她主动了，你一点回应都没有。她退回来，你还是没有回应。你觉得她能坚持多久？”
姜舜华低下头，眼眶又红了。
“我不是不想，我是……不敢。”
“我知道你不敢。”宁璐的声音软下来，“但你总不能一直不敢吧？”
姜舜华没有回答。
周四晚上，姜舜华躺在床上，手机屏幕亮着，和顾丹若的聊天框停在晚上七点的那条消息上。
【顾丹若：到家了。你吃了吗？】
【姜舜华：吃了。你呢？】
【顾丹若：吃了。煮了面。】
【姜舜华：什么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