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丹若：番茄鸡蛋面。】
姜舜华盯着“番茄鸡蛋面”这几个字看了一会儿。那是她第一次在顾丹若家做的面——面煮太软了，蛋也煎破了，但顾丹若说“好吃”。
【姜舜华：好吃吗？】
【顾丹若：还行，没有你做的好吃。】
姜舜华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好几秒，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
她想回“那我下次给你做”，但打完又觉得这句话太暧昧了。她又想回“你做的肯定比我做的好吃”，但又觉得太客套了。
最后她回了一句“那你少放点盐”。发完之后她就后悔了，这叫什么回复？人家说“没有你做的好吃”，她回“那你少放点盐”，这跟生病时说“多喝热水”有什么区别？
顾丹若回了一个“好”字。
对话又断了。
姜舜华盯着那个“好”字，咬了咬牙，打了一行字。
【姜舜华：丹若姐，这周我不去接你下班了。】
发完之后她盯着屏幕，心跳得很快。
过了大概五分钟，顾丹若回了。
【顾丹若：怎么了？有事？】
【姜舜华：期末要到了，这周要复习，周末不过去了。】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顾丹若：好。那你好好复习。注意身体，别熬夜。】
姜舜华盯着这行字，心脏疼得厉害。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
上铺传来宁璐的声音。
“你又发什么了？”
“说这周不过去了。”
“……她怎么说？”
“说好，让我注意身体。”
上铺沉默了一会儿。
“姜舜华，你在骗鬼呢。”
“什么？”
“期末复习？现在刚十二月，离期末还有一个月。你姐又不是没上过大学，她能信？”
“不知道。”
“你就不怕她看出来你在躲她？”
“她应该……看不出来吧。”
“你觉得呢？”宁璐有点无奈，“你以前每周都去接她下班，周末都住她家，现在突然说不去了，她又不傻。”
姜舜华把被子拉过头顶。
“我不知道。我不管了。”
“算了，”宁璐翻了个身，“你自己想清楚吧。”
姜舜华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枕头湿了一大片。
周五下午，姜舜华和宁璐一起走进图书馆。
宁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占了两个座，朝姜舜华挥了挥手。姜舜华走过去，把背包放下，坐下来。她的脸色不太好，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黑。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宁璐看着她，“没睡好？”
“还行。”
“吃了吗？”
“没胃口。”
宁璐叹了口气，从包里掏出一个三明治，放在姜舜华面前。
“吃，别跟我说不饿。”
姜舜华看着那个三明治，愣了一下：“你哪来的？”
“早上买的。”宁璐说，“别问了，你赶紧吃，别浪费。”
姜舜华把三明治的包装拆开，嚼了两口，没什么味道，但她还是一口一口地把整个三明治吃完了。
“好吃吗？”宁璐问。
“嗯。”
“骗人，你连是什么味的都没尝出来吧？”
姜舜华没有否认。
吃完三明治，两个人各自拿出书来看。姜舜华翻开专业课本，看了几行，那些字像水一样从她脑子里流走了，什么都没留下。她盯着书页上的一段话看了三遍，一个字都没记住。
“你看了多少了？”宁璐凑过来。
“三页。”
“三页？你来了快一个小时了就看三页？”
“看不进去。”
宁璐把她的书合上，推到一边。
“那你别看了，看也白看，浪费时间。”
姜舜华没有反驳，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宁璐。”
“嗯？”
“你说，她今天为什么没发消息？”
宁璐转过头看她，表情有点无奈。
“你从进门到现在，一直在想这件事？”
“……嗯。”
“她可能不知道怎么跟你说了吧。”宁璐放下笔，“你上周说‘别误会’，又说‘我是你妹妹’，又说‘这周不去了’。她能怎么办？她总不能一直热脸贴冷屁股吧。”
姜舜华的心缩了一下。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宁璐说，“但她不知道啊。她只知道你在躲她，你不想见她，你连周末都不去了。她能怎么想？”
姜舜华低下头开始玩笔。
“你就准备这么一直躲着？”宁璐的声音放低了，“躲过这周，下周呢？下下周呢？总有放寒假的时候。寒假你要回家，你妈和她爸住在一起，你也要回去。那时候你怎么躲？躲哪里？你要去当你妈妈的电灯泡？”
姜舜华低着头，手指攥着衣角。
“宁璐。”
“嗯？”
“如果我说了，她拒绝了，怎么办？”
“她不会拒绝你。”
“万一呢？”
“万一她拒绝了，你就死心了。”宁璐看着她，“总比你现在这样半死不活的好。”
姜舜华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嘴角动了一下，但笑不出来。
“姜舜华，”宁璐缓下来，“你要是实在想她，就去找她，别在这里折磨自己了。”
姜舜华看着窗外的阳光，深吸了一口气。
“……我下周去找她。”
“下周？”
“嗯，下周我去接她下班。”
宁璐看着她，慢慢地笑了。
“确定？”
“确定。”
“不会再找借口了？”
“不会了。”
“那好。”宁璐把书推到她面前，“那你现在先复习，别到时候真的挂科了，又找复习补考的借口不去了。”
姜舜华把课本拉回来，翻开刚才看到的那一页。
“宁璐。”
“嗯？”
“谢谢。”
“不用谢。”宁璐已经低下头看书了，“你赶紧看书，别说话了。”
姜舜华低下头，目光落在书页上。她强迫自己一行一行地看下去，渐渐的发现自己终于看进去了。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过来，落在她手背上。她把手指张开，让光从指缝间漏过去。然后她拿起手机，打开和顾丹若的聊天框，打了一行字：“丹若姐，下周五我去接你。”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深吸了一口气。
对面没有立刻回复，她把手机翻过来翻过来，反复了三次。
“你又在干嘛？”宁璐头也没抬。
“发了条消息。没回。”
“你发了什么？”
“说下周五去接她。”
宁璐抬起头，看着她。
“然后呢？”
“没回。”
“你才发了几分钟，人家可能正在忙。”宁璐低下头继续看书，“你能不能有点耐心。”
姜舜华把手机放在桌上，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转回课本上。
十分钟后，手机震了，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拿起来。
【顾丹若：好。到了给我发消息。】
姜舜华盯着这行字，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宁璐偷偷看了她一眼，看到她那个表情，笑着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