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朗气清,山上的凉风不停歇地吹着。
白荆楚和洛亓安徒步爬到山顶,山下风景尽收眼底。
洛亓安走向悬崖,在边缘停下:“阿兄你快过来看,好美的。”
“嗯。”
两人坐在悬崖边,脚踩云雾,留下岁月静好的背影。
不出多久,天空忽然变得阴暗,徐风变成了狂风。
洛亓安拉着白荆楚起身,“看样子要下雨了,我们回去吧。”
两人转身正要离开。
这时,身后传来空旷凛冽的声音。
“伊水上神这是着急去哪儿呀?”
什霄身穿金黄铠甲,带着两个打手和一些天兵天将从云端之上降临。
白荆楚蹙眉,眸光沉重,将洛亓安护在身后。
什霄来着不善,早在他还没有下凡时,两人就存在一些恩怨。说到底,不过是什霄野心勃勃、追名逐利,因自身实力无法超越白荆楚而积怨。
重返神域那时,天帝在闲谈时告诉白荆楚——如今神界最强早已换主。起先,白荆楚并不在意。
什霄高高在上道:“上神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身后的火神和风神一个高傲地抬头睥睨,一个低头饶有意味地盯着看。
白荆楚拖着花瓣鞭子,不欢迎道:“神界向来不干涉人界事端,你来做什么?”
“当然是来请您跟我等回去。上神无视天规法则,曾两次私自下凡,这等大逆之举,丢了众位同胞的脸面,要是大家都如您这般行事,枉顾规矩,神界迟早大乱。如此看来,上神的逆举岂能容忍?”
白荆楚瞪着上面三神:“我做事,难道还需要向你汇报?既然天道法则都管不了我,你以为凭你们三个,能让我回去?”
风神道:“上神莫怪,我等也是奉命行事。”
火神粗狂道:“能不能,可不是说说就能定下的。”
白荆楚爽快道:“如你们所愿,打一架。”
洛亓安拉住他,担忧低声道:“阿兄……”
“放心,不会有事的。”洛亓安没有见过白荆楚恢复神祇后的真正实力,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厉害。
什霄盯着洛亓安看,眼神思索。
“你是谁,为何与我有五分像,又和伊水上神在一起?”
白荆楚狠狠刺过去一个尖锐的眼神。
“你别想打他的主意!”
什霄一愣,左右环顾,和火神风神交换眼神。而后露出一个小人得逞的坏笑。
洛亓安不知不觉已经成为了他们的人质目标。
忽然,洛亓安腰间的锦囊感知到某种气息,疯狂晃动起来,里面的东西想要冲破束缚。
白荆楚低头看着异常的锦囊,问道:“怎么回事?”
“不知道。之前一直好好的,从没出现异常。”
深色锦囊不停往外扯,都变了形。
洛亓安身感奇怪,将苏寒从锦囊里放了出来。
苏寒乱了头发,身上的衣服丝毫不比做妖皇时差,顶好面料,水光绫罗。
她倒在地上,抬头仰望着战神,指甲深深挖进土里。
“哈哈哈哈哈,什霄,我的爱人,你终于舍得来见我,我等得好苦,好苦,哈哈哈哈哈哈哈。”
战神冷着脸,眼眸里充满了厌恶。
“大胆禽妖,休要胡言。”
苏寒从地上爬起来,颤颤巍巍地走向悬崖,眼神一刻也不肯离开战神。
她捂着脸,眼泪渗过手指缝隙,用一种发了疯的语气说。
“相公,你怎么能如此狠心冷血,我们曾经的点点滴滴,你怎么可以不承认!?你曾送我定情镯子,我也为了你和父亲决裂,你都忘了吗?还是说……还是说,你根本不想承认,承认你做的那些负心事!”
苏寒取下手腕的深蓝色亮镯,上面刻着精致的,没有黑化的凤凰纹路,直到现在,浓郁的灵气也止不住往外溢。
她将手镯扔向天空。
战神接住,看都没看,毫不犹豫地将手镯捏成齑粉。
“当年的事,莫要再提。且不说是你,就算是任何人,哪怕一介残缺之人,只要我心情好,愿意陪着玩,都能施舍无数件这种破铜烂铁。”
风神用白绫挡住嘴角,吃着陈旧八卦。心念道,早听闻战神品性不正,有过一段风流烂债,今日前来,属实不亏。
苏寒瞳孔骤缩,连连后退。
她朝洛亓安跑过去,身子晃荡。
白荆楚打住洛亓安:“别防她。”
“什霄,你混蛋,亏你说得出这种话!你不让我说,我偏要说。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这是我们的孩子,他已经长大了。你当初嫌弃我出身,无情抛弃我,你知道我有多绝望吗!?你看看,他长得多好看,多像你。”
苏寒哭得更厉害了。
“只可惜,只可惜……都儿从小就没有父亲。你这个千刀万剐的负心汉,我为你付出真心失身,却遭你背叛,你的心不会愧疚不会痛吗!?”
她双手摸上洛亓安的脸。
白荆楚传音道:“别抗拒。”
“我每每看到这张脸,就好像看到了你。”
她和洛亓安对视上,只是片刻,害怕地推开他。朝着战神声嘶力竭地吼出两个字——
恶心!
负心汉要吞一万根针,受穿肠破肚之痛,死无完尸!
战神松懒地看着洛亓安那张和自己有八分像的脸,无论是眼睛、鼻子、嘴巴,还是轮廓和气质,都无可挑剔。在有色眼睛里的洛亓安,终究是低贱的孽妖,血脉卑微。
什霄厌恶道:“我确实与你有过一段露水情缘,不过那年本战神看清你我之间是孽缘,早早放你离去,好守住清白和名声。至于这个孩子……不是我的,天底下相似的人多着去了,你与后来者结下的恶果,如何能栽赃到我身上?”
“什霄,你真让我恶心,天底下我就没见过像你这般厚颜无耻之人。你抛弃我和孩子就算了,如今还来诋毁我,颠倒是非黑白。你以为你千般狡辩,真的就能高高在上,蔑视一切了?实际上,你,烂透了,烂到骨子里,无药可救!”
“无耻孽女,你怎可毁我清白!?”男人死活不肯承认那段污点。
苏寒与他谈不到一块,毫无预兆地张开羽翼,亮出尖锐的指甲,朝着战神厮杀而去。
“去死吧!!”
战神阴冷着脸,不想沾上脏污。
“风神。”
“是。”
青白绫飞过,缠住苏寒,从头到脚将她束缚住。苏寒长久囚于锦囊,被仇恨不甘污染精神,没有得到资源维持修为,实力大跌,不战而败。
“混蛋,放开我,放开我,我要杀了你!”
战神立马换了一张恭敬的嘴脸:“抱歉,让上神见丑了,一点前尘往事,没什么重要的。我本无意战斗,还请上神听劝,跟我等回去。”
他掐准了白荆楚执着下凡是有所放不下,肯定不会乖乖回神界,做个面子来掩盖野心。
洛亓安走向白荆楚,低落道:“这件事,能不能全权交给我处理?”
“去吧,你的仇,早该亲自报了。切莫逞强,记着,我一直在你身后。”
“嗯。”
洛亓安手握双刃,剑锋拖地,一路擦出电光火星。
“哦?什都,你要与我为敌吗?”
洛亓安懒得回答他,恶心。
嚯啦——
洛亓安展开和苏寒相似的巨翼,羽毛划破虚空,震出极强的爆发力。有了翅膀加持,他的速度更快,只见残影。
刺啦——
长戟和利剑碰撞,掀起阵阵罡风。
火神抄起锤子,一副要痛快干架的样子。
“战神撑住,我来住你!”
风神分化出另一条丝绦,“我也来。小的们,给我上。”
声势浩荡,气势磅礴,所有人还没踏出去一步,就被从天而降的无形威压逼跪下来。
白荆楚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前面,低头睥睨着所有神,语气冷淡道:“我让你们动了吗?”
火神艰难地抬起头,“妈的,他怎么能强大到这种地步。”很多神都没有和白荆楚交过手,毕竟水神是远古神,承载无数生命轮回的运转,其它神在白荆楚眼里,跟新兵蛋子一样。
和他正式交过手的,都是像创世神这种神位很高,底蕴雄厚的神,不过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当然,下凡失忆,自封神力这种情况,另当别算。
火神性子倔,脾气大,拼了命想要站起来,刚站起半个身子,一声“咔嚓”,骨头被压断。
“啊——”他发出凄厉的惨叫。
另一边,战神见同行的人被压制,恨铁不成钢。“混账玩意儿,他们两个什么时候交好的!?”
洛亓安一剑刺穿战神胸膛。
“跟我打,还敢分心?”
战神受伤后退,口吐鲜血。
后续几轮交战,洛亓安没有一击致命,而是一点点砍碎他的战甲,一次次划破他的皮肤,让□□的疼痛慢慢将他折磨至死。
“你不是我的父亲吗?不是战神吗?不是很厉害吗?怎么还打不过我,菜鸡。还妄想带走我的人。”
战神原本想使用阴招杀死白荆楚,然后回神界谎称水神不愿归位,自戕了,然后自己继续做现在的天界第一。
在看到白荆楚有在意之人的那一刻,他以为自己捡到宝贝机会了,以此要挟白荆楚,比动用武力更省力。
可现在……
“来啊,继续打,别着急死,我还没过瘾呢。”洛亓安踩着什霄的肩膀,巨高鄙视。
“你……飞升了?”战神咬牙切齿道。
“不稀罕。”只因白荆楚原归属于神界,洛亓安才萌生出飞升的念头。
话音落下,战神心里又苦又喜。
“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死。”战神已经无路可退。
“事到如今,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竟还敢口出狂言。”
下一刻,一道金黄色的刺眼光芒射出,从什霄胸膛。
“爆!”
战神一字咬碎,决绝嘶吼。
光芒转瞬即逝,他因自爆神丹,吐出大口血,视线迷糊,只靠血肉里的神力支撑着站着。
“你……一介……普通修士,唔——嗬,尚未……晋升神祇,你……扛不住神丹爆开的威力,你……必死无疑。”他捂住空洞,连续吐血。
洛亓安皮肤被划破,一瞬间伤痕累累,重重地砸向地面,岩石受撞击裂开。
“亓安!”白荆楚呼吸停滞,手脚冰凉。
他将洛亓安抱在怀里,轻轻抚摸着脏污的脸颊,手不听使唤地颤抖。
眼眶红润,眼泪悄悄落到洛亓安脸上。
难道……要再献祭一次吗?可是……这次,我不是人类之躯,我是本尊啊……死了……就再也见不到了。
“哈哈哈哈哈,唔——嗬,啊哈哈哈哈。”战神闷声嘲笑。
白荆楚一个眼神,他瞬间闭嘴,五体投地,动作比其它神还要狼狈。要不是众神习凌空之术,现在早已被威压打下悬崖,摔成肉渣。
正当绝望之际,碎骨无召自现。
白荆楚:“你出来做什么,不关你的事,回去!”
碎骨摇摇头,用尾巴将煞月提起来。
煞月不明所以,起先还在挣扎。
碎骨自动裂开,花瓣围成一个圈,将煞月包裹在内。
白荆楚疑惑地看着一切,天上的众神,包括天兵天将,也都平尽全力朝这边看。
忽而,又是一道柔和的水光。白荆楚再睁眼时,眼前赫然出现一朵墨莲,黑色花瓣,淡黄得泛白的莲蓬。
跟人一样大,和神阙池里枯萎那朵一般无二。
“什么!”白荆楚睁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墨莲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脸,而后钻进洛亓安的额头。水光在表皮漾开。
只是刹那,前生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碎骨是墨莲的花瓣,煞月是墨莲的莲蓬。神阙的那朵墨莲寿命终尽,死了。
但它的主人十分疼爱它,给它品质最好的水源,每日用神力精华稀释到池里。日复一日,墨莲生出意识,身体死亡,它的魂魄进入轮回投胎转世。
可是,入轮回,前生的记忆必然忘却。
墨莲魂魄投到妖皇腹中,虽然记不得前生的种种,但这第二世,它有了真实的声音和血肉,机缘巧合,对主人说——我爱你,拥抱主人。
白荆楚受到影响,窥见了洛亓安的记忆。温热的泪水滴滴答答。
难怪……难怪它死后只剩花瓣漂浮在池里。原来,它一直陪在我身边。
变形分离的残缺,在这一刻,合二为一,前世载体再现,献祭了,为了主魂魄的续命。
洛亓安不记得,碎骨前半辈子也不记得,煞月全程不记得,白荆楚被蒙在鼓里。
要不是那次下凡,要不是献祭,白荆楚可能永远也遇不到洛亓安,永远也无法戳破这个秘密。
也许……这就是缘分。
长久的。
曲折的。
不断的。
前世的身躯修复了今世的身躯,洛亓安睁开双眼,身上的伤痕已经消失不见。
白荆楚脸颊还残留着泪水,呜咽着说:“你是不是不会死了?”
“再来一击,我就死了。要不是碎骨和煞月修复我的身躯,利用它们体内残留的神力替我治疗,但凡缺一个,我恐怕真就当场毙命。”
洛亓安语气轻松,扶着起身,捂住头,低语啧了一声:“神丹威力不容小觑,真疼啊。”
白荆楚握住他的手,眼神心疼,楚楚动人。
“败局已定,他已经无力回天,你现在还能施展法术吗?”
洛亓安看了一眼抛弃他,作为苦难源头的男人,“面对仇人,我有的是力气,负心者,当诛。我没事,让我去吧。”
他强撑着,还很虚弱。
战神脸黑下来,又怒又惧:“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洛亓安飞到他面前,踩着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