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我不接受，太便宜你了。”
战神受到屈辱，后槽牙都快咬碎了，吐出一句话:“你想怎样？”
“我该做的已经做了，剩下的，就不该我管了。”
他在什霄的手背上狠狠踩旋几圈，退到十步之外，将目光放到风神那边。
“阿兄，麻烦你收一下威压，放……”他顿住，咬了一下嘴唇，继续道:“放我娘出来。”
白荆楚先是震惊，随后照做。他隔空碎裂绑在苏寒身上的绫缎，还她自由。没了束缚，苏寒再次展翅。
洛亓安眼神暗淡地看着她，第一次正式地看着她，不带情绪，爱不起来，恨不彻底。
“我的仇已报，至于你的……你自己看着办。”洛亓安收起羽翼，转身离开。
白荆楚站在他的前路里，“当真就这么离开了？”
“嗯，不过一点小插曲，没必要花太多时间精力。”
白荆楚正要答应，苏寒忽然开口，跪在他面前，说:“抱歉冒犯上神，小妖有一不情之请，还……还望上神成全。”
苏寒没有认出白荆楚，可白荆楚却记得，她给自己和家园带来了多大的灾难，那场战争，让洛亓安站在了自己阵营的对立面。
洛亓安没有转身，只是微微侧头，斜眼俯视:“我们已经做到这种地步了，现在一只蚂蚁都能碾死他，你还有什么可求的？”
他拽住白荆楚的手，没有戳破窗户纸。
“我们走。”
“白荆楚，白仙君，伊水上神，对不起！以前是我不对，是我被仇恨蒙蔽双眼，是我愚昧无知，现在我已经想通了，只要完成这最后一件事，小妖任凭您处置。还请上神成全！”
苏寒叩礼，声音笃定有力。
“你是如何认出我的？”
“回上神，都儿叫您阿兄，我就知道您一定是他，因为除了他，没有第二个人能让都儿这般喊，这般对待。请原谅我枉自揣测之罪。”
苏寒仰起眼睛，卑微恳求:“请上神成全，事成之后，上刀山下火海，哪怕是性命，小妖也甘心双手奉上。”
白荆楚对她有恨，但他无法对一位可怜的母亲下手，更何况，还是自己心爱之人的母亲。
两难抉择之下，他还是选择替所有人，尤其是洛亓安，讨个公道，于是沉敛道:“自断双翼。”
暗黑凤凰没了翅膀，再也飞不起来，从此变成地位卑微的山鸡，除了能活，再无傲骨。
苏寒心脏揪紧，想了想自己犯下的罪恶，还有自己的未报之仇，心痛答应下来。
“亓安，我会不会太残忍了？”
“我不知道……既然她已经答应了……就这样吧。”
就这样，算了。
目光闪动。怎么就……变成这样子了？
“你要我帮你什么？”白荆楚示意苏寒起来。
“上神法力无边，能不能帮我洞开前往神界的通道？”
白荆楚疑惑问:“你要去神界做什么？”
洛亓安愕然，担心她打白荆楚的坏主意。
苏寒站在旁边，侧过半个身子，看向曾经的爱人，忧郁道:“他最在意面子地位。既然如此，我偏要昭告三界，把他的丑事全部抖出来，让他颜面尽失；不仅如此，我还要让三界所有神人妖好好看看他如今这副残破狼狈的模样，让他承受精神的折磨，饱受别人异样的目光，日日不得安宁！”
苏寒狠在诛心。
“苏寒，你这个蛇蝎女人，太恶毒了！我告诉你，你要是敢这样对我，就算死了，我也会化作厉鬼夜夜找你索命！”
还没干到一架的小天兵们沉默不语，不敢言不敢怒。
有了前面的教训，火神和风神也老实许多，毕竟他俩一开始只是过来玩玩，和水神交个手，试试深浅，计划失败就失败，保命要紧。谁知道，水神那么强大。
苏寒飞过去，使劲儿捏起什霄的脸，剪指甲划破脸颊，挤出鲜血。
“我蛇蝎？我恶毒？还不是拜你所赐。要不是你，我也不会和父亲决裂，更不会不婚而孕，毁了清白，我对你付出真心，可你呢，你是怎样回馈我的！？”
说完，她将男人的脸重重甩到一边。
“我答应你。”白荆楚气定神闲地说。
苏寒蓦地回首，眼神错愕木楞。
“我答应替你打开通往神界的路。”
苏寒还没有达到飞升成神的水平，按规则来说，是不能进入那个地域的，但白荆楚既然答应了，就一定有办法。
苏寒感激地不停道谢。
洛亓安:“这样会不会太难为你了，她……修为还不够。”
白荆楚摸着他的脑袋，轻声地说:“你也太小瞧我了，只要她不长时间停留，还是很容易的，我能保证她不被天道规则发现抹杀。”
白荆楚放了不请自来的一条生路，只惩罚了领头的。
后来，三界的说书人终于不再抓着洛亓安和白荆楚的那点儿事泡水喝了，大众有了新的话头。
曾经威风凛凛的战神，走到哪里都被指着鼻子骂。此举虽然有损天界脸面，但伊水想要做的事，天上地下还没有哪个不长眼的敢阻拦。
再然后，战神受不了折磨，疯了。
洛亓安没有再回去看，和白荆楚回到宫殿，励精图治，一改往日作风。
在两人不曾看见的地方，苏寒给曾经心爱的男人喂了千百根冰针，什霄肠穿肚烂而死。彻底了解心愿，苏寒自斩双翼，送到宫殿。
而后她彻底销声匿迹，再也没有出现。
洛亓安麻木地看着地上血淋淋的翅膀。
有人说妖皇死了，也有人说她归隐了，还有的说她改嫁了……总之，各种猜测层出不穷，洛亓安也不知道哪一种可信，但他知道——
苏寒，一定还活着。
多年后，天下局面敲定——人妖和谐杂居，人与妖，修士与凡人的偏见隔阂逐渐缩小。修炼资源大幅度开放。
最开始，洛亓安打算将妖族从人类的地盘撤走，带领他们回到妖族最初的领地，但两族杂居久了，想要分离，大大小小的无数问题就会出现。
举个细微的例子:人妖之恋数量急剧增加。自己受过分离之痛，他深刻明白这有多要命。
太阳高挂，洛亓安在书房里阅读有关神界的书籍，白荆楚在一旁爬着小憩。
这时，虞青梅进入房间。
洛亓安做了个“嘘”的手势，“出去说”，然后替白荆楚披上外袍，轻声越过书桌，和虞青梅去到外面。
他朝里面望了一眼，确定没有吵醒睡着的人，压低声音问:“何事？”
虞青梅拿出一封粉色的信，递到洛亓安手里。
“自从君上撤掉管控，水木火土四系与宫里的交流越来越多。木家三小姐派人来信，让我务必将信件亲自交到您手里。”
“我？”
“正是。”
洛亓安感到疑惑——她从来都不看好我，找我干什么？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
展信知意:
冰坨子:
好久不见呀冰坨子，你和白大哥最近过得好吗？你们有没有想我呀？我很想念我们在一起时的光阴。
我承认，你很坏，简直坏透了，不过看在你给了我们家那么多修炼资源的份上，过往的旧事，我姑且给你减轻判刑。所以……老朋友，我们能不能出来见一面。
最后落款写了几个漂亮的字——小仙花儿。
纸信有些地方滴了墨汁，一看就是写信人停笔思考，不小心将墨水滴上去的。
洛亓安并没有隐瞒新宠的真实身份，有人问起，就如实回答，他也没有大张旗鼓昭告天下，全靠大嘴巴们传播。
白荆楚醒来后，洛亓安将信给他看了。
“你要去吗？”
“去。你之前那么凶，她都不敢抱怨，现在事情好转，难得有这么一个机会，我们也该出去走走了。”
“好。”
翌日，约定地点选在山间一个凉亭里。
两人到的时候，其他人早已挂好彩带，摆好吃食和新鲜玩意儿，聊着天等着。
小仙花儿朝两人招手，大声呼叫:“喂——！这边！我们在这里！”
两人走进一看，当场吓出冷汗。
除了原本知道的三人，还有白谨和木予棠、木景，以及……木家最小的男辈。
白荆楚:“兄长。”
“嗯。”白谨点头。
木景和小仙花儿坐在石桌旁，弟弟占了一个位置，还剩两个位置。白谨坐在右边美人靠上，木予棠坐在他对面。
洛亓安不满地问:“不是只有我们三个吗？你怎么突然叫了这么多？”
小仙花儿摊手，噘嘴道:“我什么时候说只有我们三个了？大家都是朋友，别这么见外嘛，今天主要是出来玩，都开心点儿嘛！”
场面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平静，各怀心事。全靠小仙花儿吧啦吧啦说个不停，这才避免陷入尴尬的僵局。
说道谈恋爱这个事，小仙花儿露出痴汉般的笑容，隔着对面，眼睛眯眯地盯着白荆楚。
“白大哥，重生后，你长得更好看了。你……有没有心仪的姑娘呀？”
没有见过这个版本白荆楚的人，皆是震惊和心跳，他……实在是生得极品。要不是洛元安在一旁，少有人敢相信眼前这个又俊又漂亮的人，会是白荆楚。
重生前就已经很好看了，重生后更是惊为天人。
话音落下，有三个人齐刷刷地咳嗽一声。
白荆楚红了脸，在这么多人面前，不好意思回答。
洛亓安伸手挡住她的视线，阴着脸说:“关你什么事？与其好奇别人，不如多考虑考虑自己，小心没人要你。”
小仙花儿傲娇地站起来，叉着腰，理直气壮地说:“那估计要让你失望了，本姑娘已经有人在追了，虽然才刚开始，但我相信他。我的感情，就不劳你操心了。”
“谁？”
“谁啊？”
木予棠:“妹妹，是谁？从未听你说起过。”
小仙花儿摇摇手指，“这是个秘密，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们。”
众人也没继续追问，只留下木景小鹿乱撞。
小仙花儿坐回去，正经道:“白大哥，冰坨子，你们在恋爱吧？”
有三人脸色刷白。
“确实，不是每个人都知道你们的事，可你们觉得，我像是那种人吗？我们四兄妹都知道。”
白谨疑惑道:“予棠兄，你知道？”
“嗯。”
“什么时候的事儿？”
“很早了。”
弟弟说:“嗯嗯，我知道，姐姐告诉我的。”
白荆楚没有否认，大方承认了。
“我们一直在恋爱。”
“哟哟哟，白大哥，深藏不露啊。万骷尸山那次，我一直觉得你们不对劲儿，原来如此。当然，还有很多细节，我就不细说了，给你们留个面子。”被人戳破小心思，难免尴尬。
木景:“地方特产，各位尝尝。小弟，麻烦你发一下。”
“好。”
简单娱乐，氛围还算轻松。
白荆楚:“抱歉各位，有事失陪一下，稍后归来。”
他拉着洛亓安往外走。
远离凉亭，两人从旁边的小路往上。
“为什么突然离开。”
“想和你单独待一下。”
洛亓安和他五指相扣，“我也是。”
“我想跟你回神界，去我们之前的家看看。”
“好，什么时候动身？”
“等下界的事处理完，我就飞升。”
两人的真实身份，是独属于他们的秘密，没有人知道。
白荆楚踏上湿湿的竹叶路:“你打算待多久？”
“我能选择？”
“当然，只有我们，是最自由的。你想在神界，我就陪你在神界；要是觉得腻了，想回人间，我也为你破例，随时下来。”
洛亓安握紧他的手，替他撩开头上挡路的竹叶，“到时候看吧，能和你在一起，无论什么地方，无论多久，我都愿意。”
“我也是。”
两人聊得开心，忽然听到背后传来女孩的声音。
“大哥哥。”
他们纷纷转过去，低头看着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女孩，洛亓安问道:“小朋友，你叫我们做什么？”
白荆楚:“你迷路了吗？”
女孩抱着泛黄的书，摇晃脑袋，露出幸福的笑容:“我没有迷路，我就是想见见你们。”
两人对视一眼，齐声问道:“你认识我们？”
女孩甜蜜地说:“认识，祝你们幸福。”
“谢谢你，小朋友，会的。”
“谢谢，会的。”
“我要走了。”
洛亓安温柔地笑了笑:“嗯，快些回家吧，外面不安全。”
白荆楚:“你也幸福。”
人走远后，洛亓安继续牵着白荆楚的手，漫步在阴雨后的竹林小道。
树叶沙沙。
“阿兄，谢谢你，我永远爱你。”
“我也是。”
相逢已是上上签。这一世，洛亓安不会枯萎，他会陪伴白荆楚，走过漫长的纪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