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阙之中,白荆楚坐在草地上,洛亓安用一只手枕着后脑勺,另一只手伸出去挡住阳光,舒适地躺在他的大腿上。
白荆楚揉着身上人的头发,问道:“还习惯吗?”
“来来回回都多少次了,不习惯也早习惯了。”
“这一次上神界也有些时日了,修真界还等着你管理,我们不日便启程返航吧。”
“都听你的。”
洛亓安望向天空,眼前逐渐出现“回去”两个字,不一会儿,两个大字消失,变成了另外两个截然不同的字。
成亲。
他脑子一闪,忽而坐起身子,神情严肃。
“阿兄,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和你商量。”
他一本正经地说。
白荆楚:“何事?”
“我们成婚吧。”洛亓安笃定道。
白荆楚心脏一提,十指不自觉微动,“什么……”
“阿兄,我们成婚吧。”洛亓安重复道。
突如其来的好消息让白荆楚不知所措,脑子空白。他不是没有想过这件事,如今事情就发生在眼前,他倒觉得像梦,荒唐且美好。
“你……能再说一遍吗?”
洛亓安拉起他的手,目光炽热地说:“我说,我们成婚吧。”
“好。”
他的回答炽热,洛亓安一把抱住他的腰,高兴地转圈,“真的吗?真的吗?终于让我等到这一天了,哈哈哈哈哈,小宝,你太惹人喜爱了! ”
洛亓安思来想去,最终决定在人界举办仪式,那是装载了他们爱恨情仇的地方。
白荆楚倒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这么些年过去,洛亓安曾经霸占的土地早已归还给了人类。以前的恩怨,他早已用时间偿清,经历几代人的更迭,现在的人对他的印象几分清明。
白荆楚回到白府的时候,白谨第一个冲出来,脸上净是恨铁不成钢。
“二弟啊二弟,你是不是又跑去找他了?”
白荆楚没有将自己的身世告诉第二人,心虚地挪开眼睛:“是。”
白谨拉着他的手腕,把人拽到素泠院。
“你看看这门,都积了多厚的灰,你还知道回来?照你这么下去,干脆嫁过去得了!”
白谨对洛亓安总是有些偏见,以前的恩怨过去,他现在讨厌洛亓安总是拐跑白荆楚。
毕竟他才是白荆楚的家人,即使如此,也挡不了弟弟胳膊肘往外拐。
“……"
白谨:“你怎么不说话了?出什么事了?”
“兄长,如你所言,正是。”
“我说的什么?”
“嫁过去。”白荆楚红了脸,不好意思地说。
白谨感觉天塌了,犹如晴天霹雳,“三思而后行,你想好了,谁要嫁过去?”
白荆楚抽出手腕,看向他的眼睛,信誓旦旦地说:“兄长,我想和亓安成婚。”
我想和洛亓安成婚。
和洛亓安成婚。
成婚。
“该来的还是逃不掉。”白谨肩膀一沉,后退两步。
“你真的考虑清楚了?"
“千真万确。”
白谨活了大半辈子,从没有听过如此难以下咽的话。
“不行,你不能嫁给他!”
“为什么?你们不是都同意我和他在一起了吗?兄长,你不能出尔反尔。”
白谨严肃道:“平时你们怎么胡闹我不管,但婚姻乃人生大事,且不说你选的这个道侣是妖王,洛亓安他是个男人,光凭这点,你就不能嫁过去。”
他拍打弟弟的肩膀,铁定地说:“应该让他嫁过来。”
白荆楚猛地抬头,心下一颤:“兄长是说让亓安嫁过来?”
“对,我这个当哥哥的都让步这么多了,这点要求,二弟难道还要让我寒心?”
“这……我要和他商量一下。”
白谨露出嫌弃的眼神:“荆楚,我记得你以前是个清心寡欲的人,怎么谈起儿女情长,被他调教得这般没有骨气。哎,随你去吧,只是记得多回来看看,我和爹娘都很记挂你。”
“兄长宽宏大量。”
“罢了罢了,生离死别都被你们熬过来了,我相信你,也相信他,有了新人可千万别忘了旧人。”
忽然,从远处走近一个人,看上去是个十七岁的小娃娃。
男人瞥见门口两人,目光游走在他们之间。
“公子,你怎么在这里?前殿有人找。”
白谨:“说曹操曹操到,你的人来了,我就不多做纠缠,让他等急了该到处找你了。”
男人解释说:“大公子,是找你的。”
“我?是何人?”
“木予棠,木公子。”
白谨一拍脑袋,“行了,我知道了,你先下去。”
“是。”
“他亲自前来定有大事商议,兄长先行。”
“不是什么大事,先前让他替我寻一味灵药给父亲疗养身子,估计是为这事儿。”
白砚换了副身体,适配度不高,因此落下病根。
重要的人都通知到位,成婚事宜很快约定下来。
王宫未拆,洛亓安想来了,平时就住在那里。
白荆楚找到他。
洛亓安:“怎么样?一切还顺利吗?”
“顺利。”
“那就好,那就好。我这边没什么顾虑的,成婚后,我定不会亏待你。”
他牵着白荆楚的手,走在湖边。
“我相信你。”
“我发誓,再让你伤到一根头发,我不得好死。”以身献祭那件事,对他来说,是一根永远也无法忘记的噩梦,释怀不了。
白荆楚按住他的唇,“吉日在前,不要说不吉利的话。没有你,我现在还在孤独的漩涡里徘徊,我们,彼此救赎,是平等的。”
洛亓安眼神软下来,轻轻吻住他的手背,“什么时候?”
“明日就开始筹备。”
“好,我回去就开始搬出聘礼,几百年了,库里积攒了不少。”
“几百年?”
洛亓安勾嘴一笑,“从我发现自己爱上你开始,就想到了今朝。对阿兄,我可是惦记了好久,爱得无法自拔,我当初就是奔着成亲去的。”
白荆楚有种被算计,羊入虎口的错觉。
第二日,清漾便不许白荆楚去找洛亓安了,洛亓安每每找来,都吃了闭门羹。婚期在即,还没有见最后一面,他只能匆匆回到妖界准备。
清漾抱着红布走进素泠院,和门口的白荆楚碰了个正着。
“母亲,我来吧。”
“不用不用,你娘以前可是个炼体的,有的是力气。”清漾脸上挂着笑容,往里屋走。
“母亲,我有一事不知当问不当问?”
“小楚,我不是外人,有什么尽管说就是。”
“为什么你禁止我们见面?”
清漾把红布放到桌上,“小楚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做——三日新娘胜过皇帝?”
白荆楚饱读圣贤书,很少去考究儿女姻缘,“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啊,这前三天的新娘比皇帝还金贵,我不允许你们见面,是帮你锁住喜气,避讳消灾。你娘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别小看这些习俗,其中的玄奥可深着呢!”
白荆楚摸着红色绸缎,开心地说:“他知道吗?”
“哎哟,小楚这是担心委屈了小亓?”
“嗯。”
门外来了很多人,将大大小小的箱子堆在院子里。
清漾瞥见了,站在门口吆喝道:“挪开挪开,放到那边,别挡着路了,后面还有很多东西要搬进来。”
一群人走着螃蟹步将路清理出来。
“放心,委屈了谁,也不会委屈你们俩,小亓再怎么说,也算我半个儿子。”
白荆楚肉眼可见地放松了面部肌肉。
“你们也真是的,婚姻大事急不得,你倒好,上来就给我这把老骨头闪婚。”
“是孩儿考虑不周。”
“你们过得幸福,就够了。”
白荆楚送走了清漾,自己留下来布置婚房。
清漾招招手:“回去吧,我和你爹布置其它地方,需要帮忙找你哥。”
白荆楚抬头看着牌匾上挂着的红绸飘荡,转身进了屋。
婚房的一切。
剪纸、喜烛、合欢被、果盘……全都是他亲力亲为。
白荆楚坐在圆木凳上,捏着最后一颗龙眼,放在金字塔上。
龙眼触碰的瞬间,整座果塔轰然倒塌。
这时,白谨走了进来,见他失落的模样,问道:“需要帮忙吗?”
“不用,我可以。”
“这种小事还需要你亲自下场?直接施个法,一切不就解决了?”
白荆楚端过来一把还没有裹红布的椅子,继续完成工艺品。
“我想自己做。”
白谨看着精致的红色屋子——臭小子,好福气。
可惜洛亓安远在天边,看不见白荆楚有多真诚。
“大哥,其他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宾客到位,现在白府红得彻底,一切准备就绪。”
“计划之中。”
“不打扰你了,明日那位该来迎接你了,今晚早些休息。哦,对了,喜服记得再试穿一次,爹娘给你留了备用的。”
“好。”
喜服是白荆楚亲自挑的,自然合身。
成婚那天,整个修真界闹得沸沸扬扬。
白父白母在宾客区招呼来宾,有头有脸的人物纷纷献上大礼,说着恭喜的祝福语,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真诚的或虚伪的笑容。
白谨留在房中保护白荆楚,人多混杂,易生事端。
卯时,日出东方,起轿迎新。
洛亓安乘坐威猛巨兽,领着浩荡的长队远来,上空乌泱泱一片。
巨兽落地,震得大地颤抖,所有人纷纷凑个头看热闹。
女人们聚在一起聊天:“欸,你还真别说,洛亓安穿红色,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一旁的胡须男听了,吐口水道:“你们这些女人懂什么,一个断袖,也配得到赞扬,眼睛瞎。”
“你胆敢口出狂言,我看你就是不行,区区土修杂种!”
好的坏的,最后都变成了叽叽喳喳。
“虞青梅,把东西搬进去。”
“是。你们,去,都看着点,当心磕坏了。”妖精们抬着盖有红布的箱子整齐地搬运。
给了聘礼,洛亓安没有见到期待的人,迫不及待地要去寻。
白砚看着他,欲言又止:“贤婿啊,你小心点。”
“父亲这是何意?”
清漾闪身捂住白砚的嘴,陪笑道:“他让你看着点路,别因为高兴摔着,呵呵呵,小亓啊,你赶紧去赶紧去。”
洛亓安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狠狠批评了自己一顿——这个时候了,你还在疑神疑鬼些什么!
路上,一个人也没有,周围安静得可怖。
洛亓安越是靠近素泠院,心里越是难安,“不好!”他忽然加快步伐,开启急走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