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痛苦不可能在一朝一夕之间就灰飞烟灭，它会一直留存着。也许十年，也许二十年，也许到他的灵魂，能够再次和那人的灵魂踩在同一片土地上时，才会变淡，褪色，直至消失。

他很希望，那件事与乔舟盐一家无关。

就算是不知情也可以。

裁判吹响了中场休息的哨声，台上的同学们一窝蜂地走下来，嘴里还不停地说着什么，言辞激烈。

孟季青听不懂那些术语，只沉默而快速地拆开箱子，把里面的水掏出来，一瓶一瓶递给刚下场的人。

“辛苦了，谢谢你的面包。”

面前的人接过他的水，却没有第一时间松手，他疑惑地抬起眼，还没看清人，耳边却猝不及防地飘进了一句这样的话。

孟季青的声音很小，他笑了一下：“没事。”

忽然，面前的人好像意识到什么似的，忽然皱了一下眉：“你是不是还没有吃午饭？”

“啊……没事，我还好，不饿。”

这句话说出来的那一刻，乔舟盐就知道他在硬撑了。

都是十七岁的孩子，哪有一餐不吃，干了不少活，还不饿的？

“现在也没什么别的东西了。”他想了想，从旁边的袋子里掏出来一块巧克力，这大概是防止某些学生突然低血糖准备的：“你先垫一下，晚上我请你吃饭。”

这几天孟季青已经请他吃过好几餐饭了，不管是在外面还是在学校，又或者是在家里。

他不大好意思理所当然的接受。

只不过全世界都没给他拒绝的机会。

哨声再次想起，那群要上场的运动员们把水齐刷刷放在地上，转头回到了场地里。

后半场和前半场都打得势均力敌，虽然他们有乔舟盐这样的六边形选手，但对面全是体育生。

终于，他们以一分的优势，获得了这场篮球赛的胜利。

结束后，卢策直接瘫在了地上，躺着半天不愿意起来：“妈的累死老子了……欸你别扒拉我，我躺会就起来。”

“想拖地回家去拖，别在这做慈善。”

南秦桑根本不停他说话，喘着粗气把他硬是从地上拖了起来。

孟季青感觉自己好像看到了耍赖赖床的儿子，以及一个苦口婆心的妈。

他被逗笑，脑袋上被人轻轻敲了一下。

“走了，把收尾工作做完就可以回家了。今天还是跟我回家哈，说好的请你吃饭。”

孟季青把散落在地上的塑料瓶简单收拾了，提着一个空箱子跟上了他的脚步。

乔舟盐的家还是冷冷淡淡的，阿姨和乔舟盐还是热热络络的，相比于第一次来，孟季青没了那些手足无措和陌生。

一切都在照常有序的进行着，孟季青每次走上那段楼梯，都会抬头看看那扇紧闭的房门。

乔舟盐似乎对他的这些想法浑然不觉，晚上依旧提着题敲开孟季青的门，两个人再一起速刷半张卷子的题目，再慢慢入睡。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孟季青却没有睡着。

他原本没有这毛病，是在事发后才突然染上的。那段时间，他总是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睁着眼睛看天空慢慢翻起鱼肚白，又被彻底照亮。

但正常上学后，他很少再出现这样的情况了。

睡不着，他起了个夜，在出房门的那一刻，他的脚被钉在原地——

隔壁房间传来了隐隐约约的哭声。

乔舟盐在哭吗？

他慢慢靠近乔舟盐的房间，故意把脚步放的很轻。在偌大的别墅里，黑夜笼罩，没有一点光源，所有的电器都停止使用，安静的可怕。

但哭声变得清晰了起来。

乔舟盐哭好像也不是非常放肆的哭，总收着几分，孟季青听到更多的是抽噎声。

这个时候敲门看起来并不是一个好主意，孟季青决定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慢慢走回了屋子里。

可是一想到一墙之隔的地方，有人和他一样，在深夜无法入眠，他心里有些奇妙的感觉。

但同时，他很想知道，乔舟盐到底是为什么哭？

他是个那样阳光的人，在旁人不知道的地方，也带着伤吗？

他听不到乔舟盐的抽噎声了，具体是几点睡去的他也不知道。

但第二天，是乔舟盐来喊他起的床。

对方精神头很足，脸上甚至没有黑眼圈，很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直到把人弄醒。

“今天运动会最后一天啦，坚持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