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清虞立于门槛外,观其神态,正欲动作,那孩童却忽地转向,直直朝他撞来——他速速转腕自护,却不料其目的并不在他,而在其腰间终葵。
裴清虞腕间双环剧震,逼得他下意识跃身相拦。
“玉英!!!”木串玉镯应唤脱腕而出,死死将此童锢住。
然此童已用终葵划开指尖,血流不止。
裴清虞唯恐此上身煞鬼伤其性命,便使玉英勒紧了些。
其母不禁出声:“贵人莫伤了七子!”
裴清虞上前夺走终葵:“娘子宽心,此物唯束缚一能,百无他用。”然此童被玉英勒紧后,却毫不挣扎,良久只向墙角走去。
郑媪欲拦,却被裴清虞阻止。
“此鬼上其身必有所图,未达目的前不会伤他。”
言罢,七子已走到墙角,抬指于灰壁之上煞有介事得挥血作画。
七子原本双目空洞,待画毕血尽,神情却变得恍惚,如有所感。
三人上前观其作画,所绘一女一童形貌凄厉,眉宇含冤,所卧之下似是累累骸骨。
“七子所画的二人,两位可认识?”郑媪细细瞧过,同其母皆摇头。
“那便对了——”
话音未落,裴清虞抽出终葵,不待二人反应,横杵抬手,以尖锥刺入其右眼穴——
“七子!!!”
迅雷不及掩耳,待其母回神,裴清虞已抽出尖锥,不见寸红。
郑媪不由得惊叹:“贵人当真是神仙?!”裴清虞接住欲瘫倒的七子,“此乃煞气借笔,以终葵刺其上身之人眼穴,可将其逼出。”
他猛掐七子的人中:“待明日七子醒来,多灌些汤水,以免生癔。”
堂下二人皆以为万事大吉,便是穿堂风挟寒气而入也不以为然。
裴清虞见烛火晦暗,起身看向窗外,顿生不安。
其母连声道谢,涕泗不止:“多谢恩公!!多谢恩公!!”
裴清虞眉头紧蹙,不似二人轻快,神色匆匆。
“既如此,在下告辞。”
“贵人稍等!!”
郑媪将他叫住,从怀里掏出枚木簪。
“老身观贵人绝非凡人,我们家徒四壁的也讨不着印信,莫不如收下此物吧。”裴清虞愁容为此善意稍解:“这……”
“老婆子我捡渥水的木头削的,不值几个钱!”
裴清虞略作沉吟,半晌颔首接下:“多谢。”
方才入内时,月光尚晖,此刻当不过子时初,竟伸手不见五指。
若有十分,这便是九分的不妙——
他方才以终葵逼出恶鬼,本打算以此金水阴身为诱,借月光渡煞至城北,华亭司造下的天罗地网自会将其肃净。
可不料月光吝啬,如此不合时宜得尽数为阴云所掩。
他只得不断加快脚步,即便被逼出小鬼的嘶鸣哀嚎已近在咫尺——
裴清虞顾不得把夜的官兵更夫,伏首于黑夜奔袭。
“实在不行,只能……”
因着驰袭片刻不停,裴清虞肺腑涌出阵酸水,手间已拔出短刀欲割腕释血。
褪骨散逼得他遍体僵涩,若此时倒下,便是具火焚也烧不出舍利子的废尸。
影影绰绰,鬼嚎清凛——
刀已落下半寸,裴清虞正要回身却敌,抬眼竟见片刻月晖,自遍体,漫至身前。
他撑着双膝艰难起身,抬脚跨入月晖,厉鬼见之色变,方才的宣泄挑衅渐渐消弭。
幼时常觉乳月是跟着自己的步履向前,随着年岁渐长,才知不过是世间皆蒙月照,悯人生此形状。
裴清虞踩着月晖向前,夜萧缓缓,竟入了迷。
不知多久,他先是瞧见裴府灯笼,再是看清为候他归来,张皇失措的持云。
若他再多生一份心思,举头见天,便会发现这月晖的来处。
琼花敛去晖光,化为一绕指柔,回到那人宽袖之中。
颂辰玉指轻敲萧管,难掩眼角红晕,神色渐化为毫不避讳的愠怒。
他目睹过方才全貌,不免暗骂其神主琼花多管闲事。
“多情之物自多情……”
颂辰自屋台跳下,看向城北裴府。
莫装的副菩萨圣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