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冉撂下句:“跟着我走,趁我还没对你施咒。”
裴清虞被捏得生疼,鼻尖发酸:“我还得去寻老祖宗!!”
“这事儿别说是老祖宗,就是太祖宗,太太祖宗来了也得让位!”
裴清虞见他带着自己自角门避人而出,行云流水,毫不似个常年不在府中的游子。
“翻墙入舍这般厉害,你在外头怕不是整日都在杀人越货!”
裴冉只闷头向前,唯恐迟了半步。
二人行至一处暗巷,裴冉这才肯放手。
裴清虞揉着发酸的腕骨,“若非要紧事,我必……”
“跟着我走。”
裴冉不知从何处变出个包裹,扔到裴清虞怀中。
“北镇抚司恐怕很快就要到府中把裴瑾逊押走,裴钺本就在国子监自是逃不掉,墨斗旗很快便要辞行南下,你跟着我走,还能免了牢狱之灾……”
裴清虞被他一番话搅得稀里糊涂不知所以,反手将包袱扔了回去,转身就要走。
“你就这么着急回去罚跪挨打?真拿自己当闺阁小姐了?”
裴清虞握拳,指尖发白,直直梗着脖子,半晌转身:“你是不是觉得戏弄我特别有意思?就跟戏弄畜生一样?!”
裴冉见他真动了气,语气瞬时软了下来:“你哪听出来我有这个意思?不过是好心来告诉你裴家要倒了要出事了,让你赶紧跟我走……”
“要走你自己去得远远的,就像你从前那般不就好了?你不是一直很决绝吗?!”
裴冉如鲠在喉,倒不过来气:“裴清钰,你听不懂人说话是吧?”
裴清虞别过眼,宁可看墙:“你有好好说过话吗?”
“好,我好好跟你说。”
裴冉抬手将甘棠扔出,以此暗巷为界布下囹圄:“咱爹旧时的学生,那个叫胡宝嘉的蠢货不知从何处得来消息,进言当夜宫中有人见冯弥披麻戴孝,绝无行刺之意,再言及十二楼华楼等为奉天所建的耗费之巨,华亭司中人怎么这么贪蠹……以及……”
裴冉忽地顿住,似是犹豫不决。
裴清虞斜眼睨他:“以及什么?”
“以及……侍郎桥。”
裴清虞眉心直跳,后知后觉。
侍郎桥,可谓裴家代代相传,誓必咬碎牙和血吞的秘密。
便是灵慧如裴清虞,因为长期困于深闺,也只知此桥与裴家有关,乃岭南旧民所建,可穿过归墟河,通往罗衢境外。
然朝中知晓此桥所在之人,不过凤毛麟角,即便知晓其存在,也不知究竟藏于何处。
然最为关键的,是罗衢举国上下不成文的规矩——
私越国境者,斩。
几代天子都曾有秘遣内侍寻出境之法的先例,想来胡宝嘉便是看中了这一点。
这送信之人好手段,先是冯弥,后是蔡道宗,皆死得突兀。
如今新奉党平白无故被扣上个刺客的罪名,文官正义愤填膺无处可泄,恰逢积庆舍被焚,十二楼修建之事炙手可热,借此上书弹劾华亭司欺君,暗自利用侍郎桥杀人越货,以逼众神官吐出茶坊隐藏的真相……
这可不是一石二鸟那么简单。
裴冉气不打一处来:“胡宝嘉今日一早着素衣,不管不顾就要死谏,他后头站着六科乃至无数言官,届时又是场血案!”
裴清虞仍旧心怀侥幸,明知故问:“那……又与裴府何干?”
裴冉咬牙切齿:“我今日就掰开揉碎了告诉你,当夜瞧见冯弥披麻戴孝的是我,晓得茶坊煞气借笔的是你……”
“你怎么知道的?”
“你的玉终葵是我送的,我能不知道你拿它干了什么?”裴冉连个气口都不给自己留:“裴瑾逊参与了十二楼修建,还侵占袤田,于华楼内私豢伶官作乐,权衡利弊,上头第一个弃子就活该是他。”
裴清虞沉吟良久,而后缓缓开口:“那父亲呢……”
裴冉一语中的:“冯弥、蔡道宗、胡宝嘉乃至如今六科述职的无数言官,大多为父亲昔日学生,如若其逼得圣上震怒……父亲难辞其咎。”
裴清虞猛地咬紧后槽牙,以至周身战栗:“所以……你又要弃之于不顾是吗?”
裴冉微微怔愣,一时答不上话。
“也是,你向来如此,母亲死时,我为人灌药时,你皆不闻不问,因此,你如今才能落得个自由身,来去潇洒……”
裴清虞不禁冷笑,回头留下最后一眼:“你今日所言,是不是还盼着我感谢你?”
裴冉还欲加言相劝,却似乎被钉在原地,一时凝噎。
裴清虞猛地拔起甘棠扔到身侧,囹圄尽散。
“我就当没你这个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