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清虞不禁蹙眉,遂看向其所指,半晌会意。
角门外站着个人。
裴清虞推开条缝,看清来者不免惊异。
“郑婆婆?!”
郑老媪几乎是一瞬落下泪,嘴里不住念叨着‘阿弥陀佛’:
“菩萨保佑,菩萨保佑,可让老身寻见贵人了!!”裴清虞探头查看四周,随即大开角门:
“老媪何事?”
郑老媪并不多言,‘咚’得跪倒于门槛前:“还请贵人救救老妇娇女!!七子将醒神不久,不能没了娘啊!!”
裴清虞神色自若,黑夜中清濛濛的。
“……莫非是为着常祀节?”
郑老媪仍跪着,闻言忙应声。
裴清虞沉吟良久,随即缓缓将她扶起,并未跨过门栏。
“老媪如何想如何计,也不该来寻我。”
“恩公神通广大,不费吹灰之力便救下了七子,还不要印信……老身观气度觉着您绝非凡辈,若不寻您,我们这些个茶坊待宰,再无旁的门路了!”
“我不过受人以渔,学得些肃煞路数的皮毛,应付个……”
裴清虞不禁苦笑,看向脚边的灰狸:“况且七子所撞煞鬼并无伤他之意,我侥幸罢了……老媪还是另寻高明,莫要在我身上白费力气了。”
郑老媪近乎一瞬瘫倒在地,半晌周身僵直,裴清虞久久看着她,决心闭门的手迟迟难动。
良久,裴清虞问其自语似的喃喃:
“贵人若无计,莫不如老身这就先一头撞了去,也好过白发送黑发!!!”
见她言出必行的死意,裴清虞瞳散失神,倏地拔腿,跃过门去拦——
郑老媪卯足了力撞向石墙,逼着裴清虞不得不以身相阻,立时便被撞得呕出口血。
“主子!!”
持云不知何时从里屋走出,见状也被骇得不轻。
虞九脚边灰狸急得团团转,对着郑老媪发出阵阵不满的嘶鸣,像是认主,即便无人得闻。
裴清虞借力靠住持云的手肘,无力起身,咳喘不止。
即便如此,他仍下意识伸出手,一遍遍抚过灰狸的颅发,后者得以渐除戾气。
持云气不打一处来:“你个老太婆,哪有你这般夜里叨扰还似个癞蛤蟆般撒泼打滚的苦主?!仗着主子心善还欲以死相逼,我都快分不清哪个是求人办事的了!!”
郑老媪自知有愧,欲上前相问,却被裴清虞抬手回拒。
“常祀节是天家之事,在下无能,通不了天,老媪还请回吧。”
裴清虞双唇紧抿,微微俯身礼拒,遂由持云搀着,回身点点隐入品园。
“贵人生于裴家,如何通不了天!!!”
二人闻言脚步皆是一滞,裴清虞眉心微动,并不看向无比关切的持云。
他原本撑着腰腹的手缓缓落下,带着些苍茫无力——
生于裴家,如何通不得天……
持云见他双睫敛覆,直至遮住半瞳,眸子愈发深沉。
被人戳破苟活的心思,并无愠怒,更无恼羞。
持云迟疑着开口:“主子……”
是悲哀。
弱柳扶风,不胜其哀。
良久,裴清虞长舒出阵郁气,一言不发,抬脚继行,如曳千钧。
他仍是走回了黑不见指的仁园。
连二十岁都不一定活得过的人,是有些自不量力。
“对不住。”
郑老媪看向他的背影,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