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淼见他脸蛋倏地惨白,侧目观里,见状亦是愣在原地。
那白绫为穿堂风点点吹起,点点爬到日光难至之处。
连眷宫楼柱之高,象征着帝后自东宫走来相携之情分,位分之无双……
如今竟成了催命符。
皇后死意何等决绝,愿垒高塔绞缢入地府。
死前便是面皮涨紫不能立毙,下人一时也难救。
周淼率先出声:“快救人!!着人传太医!!”
他猛地扯过云心:“贱婢!!你为心腹,如何不报!!可知这是夷族的罪过?!”
弗如意怔愣在原地,久久只是盯着那半截白绫。
玉佩埋在胸口,一动不动得撞着心脏。
他几乎是瞬间明白赵敏姝递佩之用意,率先上前摁住惊慌失措的周淼:
“周监!!这婢子伶俐此前便得万岁爷青眼,皇后有意将她放到东宫,日后是要服侍太子的,想来今日十五郊祭,她于宫中四处忙乱故而慌神,并非有意不报,切勿交肉反剁了自己手!”
弗如意压得低声却字字入耳,周淼回神敛色,背过身去。
弗如意厉声道:“方才作何去?何时回的连眷宫?!”
云心知他相救之意,梨花带雨答:“奴婢方才代娘娘给太子传话,二位公公来时,奴婢也才落脚不久……”
“皇后寝宫,如何只剩这么几个人?”
云心咽下口唾沫:“前些日子陛下来此下夜,未过亥时便走了,次日便着令抽走了许多侍奉的婢子奴才,娘娘今日又道头疼不准奴婢们候在里头,故而……”
周淼鹰目横眼:“你可是在挑拨圣上同娘娘的关系?”
“奴婢不敢!!!奴婢不敢!!”
周淼近乎低吼:“今日连眷宫上值的宫人皆候此待处!若有不怕死的油滑想混水摸鱼的,仔细自己的皮!!!”
言罢,他低声对弗如意:“你在此候着,我去报老祖宗。”
弗如意颔首应下,回身看向张皇无措的众宫人。
他正欲推门进去,余光却为影所侵——
连眷宫的朱墙廊柱下,零落立着一人:
他隔着百步,不知看了多久,盼盼怯怯,这才得目光回应。
弗如意心惊,这是东宫遭刺夜后,二人第一次见面。
宥泓的眼角总似被东西压着,故而看什么都倦怠怠的。
弗如意被这目光摄过良久,以至忘了行礼。
宥泓双唇紧抿,透出些冷漠的端持,然双拳不自觉紧握——
“殿下……”
弗如意双唇微启,想上前说些什么,却被他睨得纹丝不得动。
待弗如意回神,宥泓早不见踪影。
余晖逐渐散尽,连眷宫的穿堂风却愈发刺骨。
弗如意怀揣生死之托,磕磕绊绊走下长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