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只问,你是选孤,还是选大义?”
弗如意猛地回神:“奴婢身贱,不敢僭越,更不敢妄言!!”
宥泓愈发歇斯底里:
“孤问你!!”
“答话!!”
弗如意一如此前的卑恭之态,宥泓却觉格外刺眼。
“奴婢……”
“奴婢深孚所托。”
宥泓一惊,眉心稍解。
弗如意依旧垂眸敛颜,却无比恳切:“残身誓必以命相护,此后殿下于何处,奴婢如影随形。”
言罢,他缓缓抬眼,用性命替自己下了这囚身咒。
“若违誓,当魂断归墟,尸骨无存。”
……
家丧撞上国丧,一日前扶柩入安魂司暂厝的棺椁只得继续搁置。
藉草枕块守灵的众儿孙聚于灵堂,已是三日食糠。
裴岫烟早早备过好些草团供后辈果腹,同来迟的崔怀贞递过目光,又回身扶起谢英。
“娘,吃过些东西吧。”
谢英冲她笑笑,回眸见:“怎得把姑爷叫来了,国事为先啊。”
“他非要来,女儿早就劝过了。”
裴岫烟欲言又止,谢英瞧见遂直言:“你想问虞九吧?”
裴岫烟蹙眉颔首:“无论如何,应当上五云知会小九的。”
“你以为娘没劝过吗?”
谢英叹气:“裴家向来是大房说了算,孙檀又是个没锯嘴的葫芦,我早早便让你爹去劝你大伯父,可他始终不肯……若虞九尚为男子,这真是大大坏了规矩!”
裴岫烟后知后觉:“怎得不见伯父?”
谢英沉吟过,忙岔开话头:“……烟儿,你领姑爷去祭拜吧,若是朝中有事,速速需归。”
见裴岫烟应下,谢英悄声跨过门槛,绕至后院。
说是安魂司,不过是被举境革除的众庙宇之一,隐于竹林间,倒是清静之所,旧时为皇家寺院,占地堪比裴府。
谢英为着喘口气,却阴差阳错驶入深境。
竹林风声鹤唳,隐隐夹着些快活之声——
谢英存了心思,碎步回卧房寻到微寐的孙檀。
“嫂嫂?”
孙檀带着倦眼,浑身病气:
“弟妹?”
“今日闻嫂嫂娘家来了好几位哥姐儿,怎得不见人?妹妹唯恐招待不周啊。”
孙檀耐着不适起身:“婧姐儿方才还在跟前,说要同几个姨娘打照面,怎得现下就不见人了……”
谢英搀着她起身:“几个姐儿都生得伶俐,妹妹喜欢得很,生怕照顾不周给嫂嫂惹生嫌隙……”
谢英不住絮叨,不知不觉便领着孙檀走到方才深境。
喧嚣又隐隐传来,谢英冲孙檀笑笑:
“妹妹在前堂候着吃了不少茶,想去寻处方便,嫂嫂在此稍候?”
孙檀拍拍她的手:“有劳妹妹,你自便就是。”
谢英回身大步离去,尚未走出太远,便闻身后一阵惊呼——
她心下阵阵轰然,却未停留片刻,接着大步向前。
身后不远处的孙檀被眼前景象吓得瘫倒在地,动静很快引来些前堂的人。
四面竹啸如白刃劈下,谢英只觉大厦将倾,平日咄咄逼人的姿态荡然无存,漠然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