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闻。

凌洛早就做好刮黑泥的准备了，他右手握刀，姿势摆得标准得很，结果等了好一会儿，秦跃还跟木头一样一动不动。

凌洛回头看了他一眼，抬起空着的左手拍了拍秦跃的手臂，“你怎么了？快开始啊。”

“……没什么。”秦跃缓过神来，一手按着猪头皮不让它滑动，一手握着凌洛的手，控制着力道，引导着他把那层被水浸软的黑屑从猪皮上刮下来。

凌洛满心沉浸在刮黑屑里，看着刀刃走过之后猪皮从黢黑变成浅粉白，这种从脏变净的过程实在太治愈了，跟画画时擦掉多余的草稿线一样让人心情舒畅。

秦跃的手带着他的手腕来控制力度，他不用费心去想力道对不对，只需要跟着秦跃的节奏走就行。

就这么被秦跃带着，凌洛把猪头上的黑屑基本都刮掉了，秦跃把手带着他移到猪耳朵正面的时候，凌洛看着烧得黑乎乎的耳洞，他对这种孔洞类的器官有种本能的排斥，“好了好了，我不弄了。”

凌洛赶紧打住，松开刀柄，把手从秦跃手底下抽出来。猪耳朵很好吃，但生的猪耳朵好像有点恶心。

秦跃低头看了看砧板上基本刮干净的猪头肉，他把刀放在砧板边上，也不知道自己刚才那几分钟是怎么过来的。

凌洛的手从他掌心里抽走的那一刻，手掌忽然空了，他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松了口气的同时，又好像有一点说不清的失落。

接下来的流程就很简单了，秦跃把刮干净的猪头肉和五花肉都清洗干净，一起放进大铁锅里，加冷水没过肉面，丢几片姜和几段葱，盖上锅盖开始煮。

煮肉的时间里，秦跃顺手把搭秤的猪肝拿出来，先把边上不规整的筋膜切掉，再把猪肝切成差不多厚薄的薄片。

切好的猪肝片放进小盆里，用清水反复冲洗了几遍，洗去血水，直到水不再泛红，才又舀了盆干净的清水把猪肝片浸着。

“这个猪肝准备怎么做？”

“煮猪肝菜叶汤。”秦跃说。

凌洛点点头，心想原来在镇上秦跃让老板搭两毛钱猪肝不是随便买的。

肉煮大概半小时，秦跃揭开锅盖，拿筷子戳了一下肉皮，筷子能轻松穿透，肉就煮好了。

煮过的猪头肉皮颜色变成了半透明的乳白色，五花肉也差不多，肉块浸凉之后沥干水分，就到了用牙签扎猪皮的步骤。

凌洛看到扎猪皮这个步骤又来了兴趣，在边上一个劲儿念叨着“我来试试呗，我也想试试”。秦跃便给了他两根签子，看着凌洛拿着牙签蹲在砧板前面，对着五花肉的猪皮一下一下地戳。

凌洛戳得很认真，牙签竖直往下扎，拔出来再扎下一针，一排一排地戳过去，像在猪皮上画格子。

秦跃在旁边看着，就忍不住笑。之前在喜宴处理这个步骤的时候凌洛没在，他当时手上拿着牙签往猪皮上戳孔，脑子里想的是凌洛要是在的话肯定会说“我也来试试”。

现在凌洛真的在试了，蹲在他家厨房里，全神贯注地往猪皮上戳孔。

往猪皮上扎孔的步骤对凌洛来说不难，煮熟的肉皮被清洗得很干净，表面的油脂都洗掉了，整块肉表皮的水分又被控干了，所以扎起来也不会出现牙签在肉皮上打滑的情况。

戳完五花肉戳猪头肉，猪头肉的皮比五花肉厚，需要用点力。凌洛戳完了，把牙签往砧板上一搁，举着那块戳满针孔的五花肉给秦跃看，“戳好了，你看，均匀吧？”

秦跃看了一眼，猪皮上的小孔排列得整整齐齐的，横竖都是直线，间距差不多，“均匀。”

接下来就是往猪皮上抹点盐，醋，酱油上色，然后是最关键的一步，放油锅里炸。

秦跃在放肉下锅之前就跟凌洛说了，等会儿要离远一些。

凌洛一开始没当回事儿，只往后退了两步，站在门口的位置，自认为这个距离够远了。

秦跃把五花肉肉皮朝下，用长筷子夹着慢慢往油锅里放。肉皮刚一接触到热油，先是“滋”地一声巨响，紧接着整口锅像炸开了一样，油星四溅，还飞出许多油点子。

凌洛站的那个位置也被飞出来的油点子溅到了手背，烫得他“啊”地叫了一声，捂着手连忙往后又退了好几步，阿旺也一骨碌爬起来，站在院门口远远地看。

秦跃被他叫得心都提起来了，赶紧把锅盖盖上，快步走过去抓起凌洛的手翻过来看了看，手背上有一个小小的红点。

好在油点子在飞出去的过程中温度降了不少，只是红了一小点没起水泡，秦跃还是不放心，把凌洛的手翻来覆去地检查了一遍，确认只有这一个红点，这才松了口气。

“没事，不疼。”凌洛自己倒没觉得什么，缩回手，往秦跃身后看了一眼，油锅还在噼里啪啦地响，“你赶紧回去看着锅吧。”

秦跃回到灶台前，用抹布垫着手揭开锅盖。锅里的油花还在翻滚，但不像刚下锅时那么激烈了。他拿长筷子翻动锅里的肉块，让肉皮均匀受热。

凌洛隔老远都能听到噼里啪啦的响声，担心秦跃被烫到，时不时喊一下“你小心一点”、“糊了就糊了”、“别离那么近”。

秦跃一边翻肉一边应着“好”。

其实肉皮炸得这么响，只是因为刚下锅的时候皮里有水分，热油遇到水就会炸。炸了一阵之后肉皮里的水分慢慢被炸干了，响声也渐渐小了下去。

等秦跃把炸好的肉块捞出来沥油，凌洛也从院子中间慢慢挪回厨房门口，伸着脖子往里看，炸过的猪头肉皮色变成了深金黄色，皮面上起了密密麻麻的小泡泡，五花肉也是，肥肉部分被炸出了部分油脂，缩了一点，和上次在喜宴上看到的差不多了。

“好了吗？”

“炸好了。”秦跃把油锅端到安全的地方放凉。

剩下的步骤和凌洛上次在喜宴上看的差不多，炸好的肉又放到水里泡着，秦跃开始配调味料，除了葱姜蒜还有一堆从小袋子里拿出来的干料碎末，倒到大碗里搅匀了。

不过他们这次的配菜不是梅菜干了，凌洛看着秦跃从另一个灶的锅里拿出来两把已经有点青黄的青菜皱了皱眉头，“这又是什么？”

秦跃看着手里的菜，想了一会儿，愣是没想出来这菜用普通话怎么读，只好按做法说了个“闷菜”。

又是一个没听说过的菜名，凌洛也不再问秦跃好不好吃了，他就觉得秦跃不会做不好吃的东西。

秦跃把闷菜都拿出来，洗米下锅。

在洗这个闷菜的时候，凌洛也帮忙洗了，算是圆了上次没洗梅菜干的遗憾。

而且这菜显然比梅菜干要干净得多，洗完第一遍盆底只有少许泥沙，第二遍就是干干净净的了。

因为时间问题，扣肉也不能像上次那样泡很久，捞起来切片拌匀调料就准备码碗里了。码碗的时候凌洛也上手了，把肉皮朝下一片一片放碗里，码完了退后一步端详了片刻，觉得还行。

将闷菜攥干水分切成细丝，压在肉片上，用勺子压实了，然后上锅蒸。

等扣肉蒸上的空档，他俩又去看从菜市场带回来没卖出去的三把空心菜。这些空心菜在水里泡了两个多小时，已经完全没有之前的蔫巴模样。

凌洛拎起一根空心菜左看右看，看它茎秆变得脆挺，叶子也舒展开来，看着和早上拉去的时候差不多。

秦跃说空心菜本来就是水生的，离了土泡在水里能撑很久，只要根茎没烂就能缓过来。

柴火灶煮饭快得很，他们弄好空心菜的时候，锅里的米就开花了，秦跃拿了个细密的竹筛，把煮到半熟的米粒从米汤里捞出来，沥干水分，拿了个竹架子放锅里蒸。

秦跃没打算把空心菜做得太复杂，就烧了水，水里搁点猪油，再投入一把青菜，水开过个十来秒就捞起来放到竹筛那摊开沥水晾凉，就这样一把一把地把所有空心菜煮完。

再把空心菜的水分攥干，这活儿凌洛喜欢。

他洗干净手就抢着干，说让他来，让秦跃去调料汁。这活儿没什么危险性，秦跃也就放心交给他了。

料汁也很简单，就蒜末酱油花生油和盐，搅匀了往攥干的空心菜里一倒，花生油的香和蒜末的香就直往人鼻子里冲。

凌洛没忍住，偷偷捏了一根拌好的空心菜塞进嘴里，蒜香裹着油香，菜梗脆脆的，菜叶滑滑的，咸淡刚好。

拌好空心菜，秦跃把浸着的猪肝片捞出来，用清水冲洗了一遍，控干水分，舀了两勺水放小锅里，加了点姜丝，烧开之后把猪肝片放进去，猪肝片在滚汤里立刻变了色。

他把洗空心菜那会儿特地留下的嫩菜叶，撕碎了丢进锅里，菜叶在汤里滚了一圈就变软了。最后撒一小撮盐，关火，一锅猪肝菜叶汤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