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是,婷姐那边不是一直有活。有时候周末没事,我会在附近逛一逛,看一看,还有……”她顿了顿:“想一些事情。”
“想什么?”
裴珍珍看着他。灯光从他侧脸打下来,勾勒出清晰的轮廓,眉眼深邃,下颌线绷得很紧,喉结随着吞咽轻轻一动。
“想以后。”她说完,放下筷子,坐直了身子,语气认真地说:“周总,我今天请您吃饭,是想当面谢谢您。”
周翊珩抬头看着她,她的眼神很亮,看起来,就像春天山顶最后一点雪,在阳光下闪着光,清透,坚定。
“这三年,我有时候晚上睡不着,会想很多事。”
“想我要是没遇见您,现在会在哪儿。可能还在魏老板那儿端盘子,可能回老家了,也可能……不知道在哪儿。没有您和陈特助,就没有今天的我,我真的很感谢你们。”
“另外,还有一件事想跟您说。”她嘴角微微扬起,带着一点小得意:“我现在赚到钱了。这一单的提成,比我之前兼职大半年挣的还多。婷姐说等我放假有空了,就可以独立接项目了。”
“所以,从今天开始,我可以自己养活自己了,不需要您再给我钱了。”说完,她看着周翊珩,像是在等一个肯定。
周翊珩看了她一会儿。三
年前那个哭着跟他说“我真的需要钱”的小姑娘,此刻坐在他对面,挺直脊背,认认真真地告诉他“我可以自己养活自己了”。
她确实超出了自己的预想,她确实挺厉害的。
他说了句:“好。”
裴珍珍嘴角翘了翘,又继续说:“这三年我其实挺拼的,我是压线考进来的。别人一节课听懂的东西,我要花三节课。每天学习到很晚,第一学期我考了专业第八,第二学期第五,第三学期第三。”
她抬头看他一眼,又低下头。
“后来辅修艺术,更忙了。白天上专业课,晚上听艺术史,周末泡在图书馆看画册,经常看到闭馆。”
“去兼职也是。刚开始什么都不懂,端茶倒水,帮人跑腿。后来慢慢能帮忙布展,再后来能对接客户。婷姐夸我进步快,其实不是快,是别人睡觉的时候我在干活。”
“不过也没那么惨。我就是想,既然有机会爬上来,就不能再掉下去。”
“所以我就一直跑,一直跑,不敢停。”
周翊珩看了她一会儿,放下杯子,开口:“裴珍珍,你今天请我吃饭,就为了说这些?”
裴珍珍的手指在杯沿轻轻一划,声音低下去:“我……还有……”
周翊珩挑了挑眉:“什么?”
“没什么。”她还是有点紧张,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低头吃起来。
周翊看着对面的人,低着头,睫毛垂落,一颤一颤。过了几秒,他开口:“裴珍珍,你到底在试探什么。”
裴珍珍轻轻掐了自己一下,然后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试探你讨不讨厌我。”
“试探出来了?”
“嗯。”
“结果?”
“你不讨厌我。”
“然后呢?”
裴珍珍看着他,语气坦然:“我想跟着你。”
“为什么?”
“因为你有钱,有资源,有我这辈子都得不到的东西。”
“那我呢?我又能得到什么?”
裴珍珍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答案:
“一件不错的作品。”
“一个不麻烦的人。”
“还有一段不会太无聊的日子。”
周翊珩看着她:“你凭什么觉得,你会是个不麻烦的人?”
“因为我知道你不会给什么。”
周翊珩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一下:“裴珍珍,你胆子挺大。”
“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就应该知道了。”
周翊珩送她回学校。车子停在离校门口一条街的地方。
裴珍珍没有动。车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她问:“确定让我回去吗?”
周翊珩没有回答,兀自问了一句:“宿舍几点关门?”
“十一点。”
他看了一眼时间:“现在十点。”
她停顿半秒,看着他说:“今天应该可以十二点之前睡觉吧。”
周翊珩打了一把方向盘,掉头驶离了校门口。
海悦府在城东。
门开了,又关上。
她还来不及转身,腰就被一只手扣住,整个人被带进一个怀抱。
他的手扣着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他低下头,吻她。吻到间隙,他看着她,眼底像覆着薄冰的深潭。
他的声音沙哑,话依旧简洁:“想清楚。不后悔?”
裴珍珍没说话,只是踮起脚,再次吻上他的唇。这就是她的答案。
周翊珩微微一怔,随即收紧手臂,更深地吻了下去。
窗外是龙城的万家灯火,窗内是两个人的纠缠。
他们都清楚,自己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