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昕婷改了一遍，发回来的时候，多了一页东西，客户心理分析。

郑昕婷写的不是“他想卖”，是“他怕丢人”，怕那些年攒下的“藏家”人设塌了。所以展览得办得像艺术展。买家得来，但不能明着来。成交得有，但不能让人看出来是成交。

最后写了一句：他缺的是台阶，我们得给他他台阶。

裴珍珍看完，有点服气。到底是她婷姐，干什么都厉害得不行。

见面地方约在一家私人会所，裴珍珍和郑昕婷到的时候，刘先生已经在了。张小姐陪在旁边，看见她们进来，笑着招了招手。

刘先生话不多，郑昕婷讲方案的时候，他听得认真，偶尔点点头，偶尔问一句。问的问题都在点子上，动线怎么走，灯光怎么调，请的什么人。郑昕婷一一答了。

茶过三巡，话聊开了。

刘先生开始聊他那些藏品，怎么收的，跟艺术家怎么认识的。郑昕婷听着，偶尔接一句，偶尔夸一句，分寸刚刚好。

聊到后面，刘先生靠在椅背上，说了一句：“我还是要强调一句，千万别给我弄成那种商业展。”

郑昕婷放下茶杯，语气笃定，“您放心，肯定不会。我们这次方案可都是参照您的那几篇艺术评论来做的。”

刘先生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看着刘先生，语气自然地接下去：“您是收藏大家，您也知道，真正懂行的，看到好东西都走不动路。万一有人十分认可您的品味，真喜欢……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还希望您海涵。”

刘先生听她说完，笑了。裴珍珍在旁边看着，觉得那个笑有点意思。

刘先生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整个人松弛下来，“这套方案，谁做的？”

郑昕婷笑了一下，朝裴珍珍那边偏了偏头：“我们家珍珍。明华大学高材生。”

“后生可畏。”刘先生说。

裴珍珍连忙接话：“是郑总指导得好。要不是前辈点拨，我哪儿做得出来。”

刘小姐适时接了一句：“珍珍真的有天赋。我跟珍珍虽然是老朋友了，但这评价绝对公平公正。”

郑昕婷听到，意味深长地看了裴珍珍一眼。

出了会所，裴珍珍和郑昕婷走在街上，她忽然问了一句：“你那分析，自己想出来的？”

裴珍珍有些心虚地点点头，郑昕婷拍了拍她的肩膀，没再说话。

那个私人藏品展办得很成功。刘先生的藏品，被“横刀夺爱”了不少。没挂牌，没标价，没人知道卖了多少钱。刘先生给郑昕婷发消息，说有空再约。

裴珍珍知道这事的时候，正在跟周翊珩吃饭。

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一会儿，抿着嘴偷偷笑了，她抬头说：“刘先生那个藏品展，超级成功。”

周翊珩挑眉，他听说了。

裴珍珍等了会儿，没等到反应，又补了一句：“提成超多。”

她拿手比划了一下：“这么大”。

周翊珩看了一眼她比划的那个“这么大”，嘴角弯了弯。

裴珍珍盯着他看了两秒，忍不住问：“你就这反应？”

周翊珩放下筷子，语气认真：“那这顿你请？”

这家餐馆是周翊珩挑的，点菜的时候她被菜单上的价格惊到，心里默默算了半天，得出一个结论——有钱人的钱，真好赚。

裴珍珍心想这人怎么跟周扒皮一样，然后摇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不要不要。还是你请好了，我的钱都留着有用呢。”

周翊珩没接话，吃到一半，他忽然开口：“还行，没给我丢脸。”

裴珍珍听出来了，周总这是夸她呢。

回去的时候，周翊珩递给她一个袋子。

她打开看，是一台最新款的笔记本电脑。她现在那台电脑是上大学之前陈凯寄给她的，应该也是花的周翊珩的钱，

周翊珩还真是大方，她的复读费、大学学费、生活费甚至路费，全都是他出的。

她之前给陈凯打电话说太多了，她用不了这么多的。陈凯说女孩子家用钱的地方多，手头上有点余钱也是应该的，不用担心，这些都是周总同意的。

“周总破费了。”裴珍珍现在摸清周翊珩的脾气了，给就痛痛快快地拿着，不然就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应该的。”周翊珩很满意她的态度。

“对了周总，婷姐说您上月给介绍那客户又谈成了，下个周又得忙了。”

裴珍珍得意地说：“这次还是婷姐带着我做，婷姐说我以后就是公司的顶梁柱。”

“祝你成功。”他信她说的这句话。前段时间Eric给他打电话，顺嘴说了刘先生这个展，展做得漂亮，Eric面子上也过得去，可以说是与有荣焉。

她干什么都有点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劲头。

嗯，就像上次的校友接待，他以为是巧合。春节的时候给黄老师拜年，他才知道是她自己争取加那么点运气。也是，她本来就是个聪明人，聪明人怎么可能没有点小心机。

他侧头看了她一眼，正在认真地拆包装，微抿的嘴角一看就是在压着笑。

没所谓，自己也不在意她那点小心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