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6月。

周翊珩接到周谨的电话，陈雅琪回来了，让他请人吃个饭，周翊珩答应。

奇怪，前段时间闭门不出，一出来怎么就回国了。陈家在澳洲那个锂矿出了点问题，这个时候，她不应该在那儿盯着吗？怎么会回国？

他给陈雅琪打了个电话，响了很久那边才接起来。

“有事儿吗周翊珩？”电话那头一片嘈杂，音乐声夹杂欢呼声，吵得周翊珩把手机拿远了一些。

“没什么，就听说你最近回国了，想请你吃个饭。”

“用不着，咱俩没什么非见不可的理由。”陈雅琪拒绝得很干脆，“没什么事儿就挂了，别耽误我功夫。”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盲音。周翊珩看了一眼手机，这个点，这个场合，实在不是陈雅琪的风格。

算了，就这样吧，他也觉得没什么见面的必要。

来龙城这么久，裴珍珍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大商场。托郑昕婷的福，朋友下周生日，她要送礼物。

她低头看，地面亮得像能照见人影。她又抬头看了一眼，头顶是巨大的玻璃穹顶。阳光落下来，被钢架切成一块一块的。空气里有种说不出的香味，从每一家店里渗出来的、混在一起的味道，闻久了有点晕。

郑昕婷走在前面，高跟鞋敲在地面上，节奏又快又稳。裴珍珍跟在后面，时不时侧身让一下迎面走来的人。

郑昕婷在一家店门口停下来，回头看她一眼：“裴珍珍，干嘛呢，快跟上。”

裴珍珍跟进去，脚踩在地毯上，一点声音都没有。她下意识放轻了脚步，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好笑。

店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打在那些丝巾上，颜色一层一层地晕开。

郑昕婷挑了几条，问裴珍珍的意见。她也说不出哪条好，她觉得哪条都好。

郑昕婷点了她一下：“裴珍珍你平时不是挺有主意的吗？怎么这个时候拿不出了。”

裴珍珍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在送礼方面，她经验实在不足。她人生唯一一次送礼，就是送陈凯那次，礼物还是林晚帮她挑的。郑昕婷叹了口气，她也拿不定主意到底哪条好。

正看着，旁边突然有人开口：“郑总，珍珍，这么巧。”

裴珍珍抬头一看，是前段时间的客户，万总。

“万总，真没想到在这儿遇到您，这是给太太挑礼物？”郑昕婷熟络地打着招呼，万总跟太□□爱是出了名的。

裴珍珍也跟着点头示意。

万总扬了扬手里的丝巾：“我太太就喜欢这些，都给我挑花眼了。”

万总看着她俩，继续说：“遇到你们，我可是遇到救星了，劳驾二位，帮我参详参详。”

“万总您说笑了。”郑昕婷笑了一下，“其实我也挑花眼了。”

万总摆摆手：“郑总您就别谦虚了，您是搞艺术的，眼光肯定比我好。快，珍珍，也帮我选选，这几条哪个好。”

三个人正看着，郑昕婷电话响了，她出去接电话。

裴珍珍有些尴尬地站在那里。万总看了一眼裴珍珍，又看了一眼丝巾，迟疑了一下，开口：“珍珍，你能不能帮我试试？”

裴珍珍愣了一下，实在不好拒绝，接过丝巾，在脖子上比了比。旁边柜姐帮她把头发拢起来，她左右转了一下。

余光扫到隔壁手表店的玻璃橱窗后面有个人影，眼熟。她又仔细看一眼，哦，是周总，隔着两层玻璃，看不清表情。他身边还站着个店员，手里托着一块表，正说着什么。

裴珍珍还想要不要打招呼，他已经收回目光，转身不知道去了哪里。正好，不用打了。

试另外一条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周翊珩发来的：“晚上到酒店。”

她回：“晚上有课。”

那边回得很快：“不行。”就两个字。

裴珍珍耸耸肩，得，他周总愿意等就等吧。将近三个月时间的相处，她对周翊珩的脾气已经摸了个八成熟。看起来冷邦邦的，实际上还挺好的。

裴珍珍到酒店的时候，已经10点多。

周翊珩坐在书桌前，听到开门声，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

裴珍珍自顾自地换了拖鞋，把包扔在沙发上：“周总，您今天叫我来是有什么吩咐吗？”

周翊珩没说话，也没抬头，手里的资料又翻了一页。这人，把人叫来了也不说话，真难伺候。

裴珍珍反正无所谓，把外套挂起来，又从包里翻出手机充上电。

过了好一会儿，周翊珩才开口，语气很淡，听不出什么起伏：“裴珍珍。”

“啊？”正低头摆弄扣子的裴珍珍抬起头，看着他。

“你是有什么想买的吗？”

“没有啊，怎么了？”裴珍珍没听懂他什么意思。

“如果你有什么想买的，直接跟我说。”周翊珩语气有些冷了，“用不着找别人。”

裴珍珍皱着眉头听他说完，这都是哪跟哪儿。

“一条丝巾而已，我还不至于买不起。”周翊珩的声音又传过来。

原来是上午的事，这误会大了。

“周总，误会，这都是误会。”裴珍珍笑嘻嘻地说，“今天上午是之前的客户，碰巧遇到了，让我帮忙试一下。”

“客户？你倒是热心。”周翊珩嗤了一声。

“人家都开口了，还能不帮个忙吗。”裴珍珍耐心地解释。

周翊珩没接话，低头看文件，翻文件的声音比平时大了一点。

莫名其妙，真的是莫名其妙。她就是考察了这几年，觉得这人还可以，她才找上他的，今天八成是吃错药了，总不能是吃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