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珍珍一直觉得,他们这个行业,是个低危行业。
毕竟能来他们这种场合的,就算不懂艺术,也会装得懂艺术。如果实在装不出个艺术范,也会装出个人范儿。
但今天这位,实在是个例外。展会上有幅画,已经被订走了,这位喝多的公子哥,闹着非要买,出两倍的价格,当场就要拿走。
她把他请进贵宾室,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结果他不但不听,话还越说越难听,从“没有我赵彦泽得不到的东西”到“你算个什么东西”。
她态度也硬起来,那人竟然扬起手,要打她,当然没打成。
好巧不巧,周翊珩的合作伙伴很欣赏这次的画家,他打算来买一幅画,投其所好。
所以,周翊珩来了。先传来的是那句“赵彦泽,你过分了”,他就这么站在门口,目光直直落在赵彦泽身上。
看到周翊珩一瞬,裴珍珍瘪了瘪嘴,因为她突然觉得有点委屈,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觉得气氛已经到这儿了,好歹做出点样子让周翊珩有点存在感和成就感吧。
赵彦泽那只悬在半空的手停住了,不过嚣张气焰也就将将收了三分而已。他俩从小就玩不到一起去,虽然小时候打架十回有九回是赵彦泽输,但不代表他会在人前低头,尤其是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要认输了,那他以后可就没法混了。
“周翊珩,这又不是宏远,你多管什么闲事。”
“这也不是你耀武扬威的地儿。”
“哎呦,这还给您英雄救美上了。”
“欺负一小姑娘,赵彦泽你也不怕丢份儿。”
两个人你来我往,唇枪舌战了几句。
赵彦泽这事儿可有点意思。因为他闻到,周翊珩身上的味道,竟然跟眼前这个姑娘一样。他以为周翊珩是在这玩英雄救美,原来是金屋藏娇。
他慢悠悠地走过去,在他耳边说:“这么出头,我还以为这位小姐姓陈呢。原来是姓裴,不知道这位裴小姐……是什么身份?”
周翊珩脸色微变,他一直觉得赵彦泽是个草包,草包脑子里没那么多弯弯绕绕,所以他刚刚发话的时候没什么负担,没想到草包也有蒙对题的时候。
他不动声色地说了句:“轮不到你多管闲事。”
他余光看了裴珍珍一眼。她正低着头在整理衣服。
他以为她没听到。裴珍珍当然也会当做自己什么没有听到。自己只能是没有听到,一定要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陈小姐刘小姐赵小姐,只要不耽误自己攒钱,跟自己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最后是郑昕婷出来打圆场,承诺给赵彦泽弄一幅同系列作品,才算完。
赵彦泽走的时候,像打了胜仗一样,洋洋得意。周翊珩在他身后说了句:“有的事,没必要。”
赵彦泽头也没回,扬了扬手,管他是英雄救美也好,金屋藏娇也罢,圈里这种事儿多了去了,又没什么新鲜的,刚刚他赢了一局心情好着呢,没那个功夫管别人的闲事。
裴珍珍抬头看着周翊珩,嘴角弯了一下,礼貌又得体地说:“谢谢周总解围。”
周翊珩公事公办地回了一句:“客气。”
“周总您先坐,稍后郑总会来跟您详谈,我就先出去了。”
周翊珩点了一下头。其他来帮忙的同事先走了。裴珍珍跟在后面,经过周翊珩的时候,他伸手挠了一下她的掌心,轻声说一句:“晚上见。”
她微不可见地点了一下头。
郑昕婷把那位爷送走,一回头,刚好看到。她瞬间就觉得自己脑子要炸了。
其实从周翊珩时不时给她介绍客户的时候,她就觉得不对劲。
后来想的是他应该顾念同学一场、看裴珍珍这个学妹可怜,顺手施舍点资源。而且自己也给他弄了一幅路维安的水墨画,大家算是礼尚往来。
合着一直是自己在这自作多情,这事跟同学情半毛钱关系也没有。原来是因为他们俩勾搭上了!说勾搭也不对,太难听,郑昕婷一时脑子里没想出个其他更好的词。
半天只蹦出来一句“靠!”
怪不得她刚刚看到周翊珩拳头都攥起来了,原来已经做好揍人的准备了。
不过看这样,应该是没打算公开。既然不想公开那你俩就注意点啊,刚刚太他妈的太明显了,再近点就亲上了!
合着许晚樱是当着人家的面勾搭人家男人,自己那天怎么就没发现点什么。
许晚樱在那说那些俏皮话的时候裴珍珍在干什么来着。
想起来了,在那吃糖醋小排骨,一盘子统共12块,她自己得吃了五六块了吧。
对了,周翊珩还把自己盘子里的推给她了,她当时以为周翊珩发扬绅士风度,合着怕自己小女友饿着。靠!
她嘴里无声地冒出一句脏话,早知道刚刚就该去喝口水的,因为怕怠慢了周翊珩,她送完人麻溜地回来了,结果就看到这么一出,真该剜了自己这双眼,也不知道自己得陪他俩演戏演到什么时候。
她决定,等会儿周翊珩不管买什么,都不打折,自己拿点演出费也是应该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从脑子里赶出去,重新挂上四十五度的职业笑容,进去:“周总,您大概想要个什么价位的?我帮您介绍。”
刚坐下,一股淡淡的香味飘过来,跟裴珍珍身上的一模一样。她心里又骂了一句,进展这么快吗?也是,进展不快怎么能种草莓印儿。那你俩洗衣服的时候就不能分开吗?小心驶得万年船不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