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昕婷原定的7天出差,硬生生被拖成了8天。
前三天是正经干活。跟客户对方案,改方案,对方案,改方案。
第三天结束的时候,裴珍珍眼睛下面已经挂了两个黑眼圈。熬了整整三天下来,方案终于过了。
裴珍珍拿着定稿的策展方案,几乎要抱着郑昕婷痛哭一场,这个客户怎么也这么难缠。
终于要去看展了。金海伦,是裴珍珍入行第一天就听到的名字。
郑昕婷说过,做这行的人分两种。看过金海伦展的,和没看过的。
金海伦的展不是说你看了就能学会,而是你看过之后,才会知道自己差在哪。
今天,她终于要看到她做梦都想看的展了。
第一趟去是看整体。动线、空间、作品之间的呼吸感。
她站在入口处,看着光影从第一件作品慢慢过渡到最后一件,整个人被带着走。她只觉得舒服,不知道为什么会舒服。
第二趟是去看细节。每一面墙的转角,每一束光的角度,每一段文字的大小和位置。裴珍珍发现金海伦的展,每一件作品都不是孤立的,她会让整个空间替作品说话。
第三趟是去看自己。裴珍珍开始想,如果换她来,她会怎么做。她忽然意识到,这就是差距,不是会不会做,是她想都想不到。
第四趟,她什么都没想。把自己放空,让那些作品自己走到她眼睛里,然后她发现,之前三天看到的那些,又不一样了,她发现所有看到的东西,都自己走到她心里了。
看完展,郑昕婷说来又来了,晚上带她去南乡里逛逛。
南乡里藏在广林的老城区深处,两边开着小店,卖什么的都有。
巷子口的糖水铺,巷子里的旧书店,拐角处的手工作坊,墙上爬满藤蔓的老房子,裴珍珍只看了第一眼,就爱上它们了。
她拿着手机一路拍,郑昕婷在旁边催了三次,她都说“马上马上”,一逛就逛到了晚上十一点。
夜深人静的时候,巷子里又是另一种味道,裴珍珍站在那儿,忽然就不想走了。
快到酒店的时候,裴珍珍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婷姐。”
“嗯?”
“咱们再玩一天吧。”
裴珍珍可怜巴巴地瞅着她,有点期待又有点心虚。
“求你了,就一天。明天的费用我全包,回去以后我每天加班到晚上九点,我保证不耽误工作,就一天,行不行?”
郑昕婷听完,面无表情地说:“不行。”
裴珍珍脑袋一下子低下去,婷姐不答应也是应该的,她已经让自己看了这么多天展了,已经很够意思了。
郑昕婷看着她那个怂怂呆呆一脸失望的样子,忽然笑了:“行,就依你。”
裴珍珍愣了一下,然后整个人扑过去,抱着郑昕婷转圈:“婷姐你最好了!”
郑昕婷被她转得头晕,拍着她的手说行了行了,放开放开。
裴珍珍松开手,脸上还挂着傻呵呵的笑。
郑昕婷看着她,忽然正色起来:“裴珍珍,我跟你说个事。”
裴珍珍乖乖听着。
“你啊,别跟个貔貅一样,赚的钱只进不出。”郑昕婷点了点她的脑门。
“有时间就多出来看看。做咱们这一行的,多出来看看是没错的,你天天窝在那个小办公室里,以为自己什么都懂了,出来一看,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我年轻的时候,就没在家待过几天。天南海北地跑,跑完这儿跑那儿。”
“知道了,婷姐。”裴珍珍响亮地答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股劲儿。
郑昕婷看着她的样子,又笑了:“行了,回去睡觉,明天继续逛。”
躺在床上,裴珍珍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外有广林的夜风吹进来,凉凉的,还带着一点不知道从哪里飘过来的花香。
第八天出门,裴珍珍看中了一条裙子。
扎染工艺,淡蓝色,很配她,499元,她跟店家磨了半天,店家死活不肯让价。
她恋恋不舍地摸了一下裙子,转过头跟郑昕婷说:“走吧婷姐,我觉得这个裙子也没有那么好看。”
郑昕婷看她那可怜巴巴的样,开口:“我记得周翊珩没破产吧?就是破产了应该也不会买不起一条裙子吧。花自己钱心疼,花他的钱不心疼吧?买了,让他报销。”
正要出门的裴珍珍愣在原地,过了两秒,她转过身来,一脸无辜:“婷姐你在说什么呢,我没太听懂。”
郑昕婷挑眉:“裴珍珍,你这么装没意思了。”
裴珍珍的脸腾地红了。
郑昕婷拍了一下她肩膀:“赶紧付钱,拿下走人。”说完她潇潇洒洒地出了门。
裴珍珍忙不迭地付款,一路小跑跟上去。
郑昕婷侧头看了她一眼,她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笑了一声,“裴珍珍,你不会觉得你藏得很好吧?300万的真金白银砸都进来了,你当你婷姐傻。”
裴珍珍抬头看了她一眼,又马上低下,没说话。
郑昕婷语气一顿:“不过,你俩露馅比这300万更早。”
裴珍珍还是低着头,不说话。
郑昕婷又笑了一声:“是不是在想,这个更早是什么时候?”
“啊?”裴珍珍被吓了一跳,“没……没有……”
其实她还真的在想这事儿,她跟周翊珩平时很少一块出门儿,哪怕去吃饭也是前后脚进包间,再说也没哪条法律规定校友不能一起吃饭。
难道婷姐看到她坐他的车?也没哪条法律规定不能坐校友车啊,更何况周翊珩那车膜黑的,就跟随时准备要违法犯罪似的。
车膜再黑也不适合做一些事情,上次他非要试试,千挑万选了个地方,一边跟她说别紧张,一边紧张到自己一脑袋撞到车顶上,疼得缓了半天。车里还冷,她说咱就不能开空调吗?他说你想咱俩死这然后上新闻吗?而且也就那么回事,周翊珩施展不开,没累死她,还不如在家里。
她想着想着掐了自己一下,啧,裴珍珍你这是干嘛呢,现在是想这些的时候吗!
那婷姐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郑昕婷挑了一下眉:“去年那个闹事的富二代还记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