输液结束时,阿K去帮她缴费拿药。
护士拔针后,让她按住针眼。
林雾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块胶布。
江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走了过来。
这一次,他手里没有病历。
他站在床边,声音很低。
“能走吗?”
林雾抬头看他。
阿K不在,护士也去忙别的了。
他们身边短暂地空出一点安静。
林雾说,“能。”
江循看了一眼她仍然苍白的脸。
“回去以后吃点东西再睡。”
“嗯。”
“药按医嘱吃。”
“嗯。”
“这几天别加班。”
林雾终于抬眼看他。
“江医生,你管病人都这么细吗?”
这句话说完,两个人都怔了一下。
江医生。
这个称呼隔了太多年,再从林雾口中说出来,竟然带着一点陌生的酸涩。
江循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他看着她,声音很淡。
“你现在是病人。”
林雾笑了一下。
“哦。”
又是沉默。
林雾忽然觉得,他们好像已经变成了两个很擅长沉默的大人。
从前的沉默是因为靠近。
现在的沉默是因为不知道还能不能靠近。
江循先开口。
“你一个人住?”
林雾点头。
“嗯。”
“有人照顾你吗?”
“同事会送我回去。”
江循看了一眼缴费窗口的方向。
“那个男生?”
林雾听出他语气里极淡的一点停顿。
她抬头看他。
江循却已经移开视线,像只是随口问一个和病情有关的问题。
林雾说,“同事。”
江循点头。
“嗯。”
又没话了。
林雾忽然问,“你什么时候来广州的?”
江循沉默片刻。
“三个月前。”
“三个月。”
“嗯。”
“规培多久?”
“一年。”
林雾看着他,“所以你会在广州待一年。”
江循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说,“应该是。”
应该。
林雾注意到了这个词。
她还想问什么,阿K已经拿着药回来了。
“药拿好了,车也叫了。”
他看到江循站在这里,脚步顿了一下。
气氛有些微妙。
江循退开半步,重新变成那个专业而克制的医生。
“回去注意休息。如果腹痛加重,或者再次头晕,要及时复诊。”
阿K连忙点头,“好好好,谢谢医生。”
林雾站起来时,身体晃了一下。
江循下意识伸手。
可他的手停在半空。
阿K已经扶住了林雾。
“慢点慢点,你别逞强。”
林雾扶着床沿站稳。
她看见江循的手慢慢收回去。
那一瞬间,心口忽然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扯了一下。
很多年前,江循也是这样。
想靠近,又停住。
只是那时的停顿里有少年人的羞涩。
现在的停顿里,只有一道清晰又沉默的界限。
林雾拿起包,低声说,“谢谢。”
江循看着她。
“嗯。”
她和阿K往急诊出口走。
走出几步,林雾忍不住回头。
江循还站在原地。
隔着急诊室明亮的灯光和来往的人群,他也在看她。
他们遥遥对视了一秒。
然后江循先移开视线,转身走向另一个病人。
林雾收回目光。
广州早晨的天光从医院大门外照进来,刺得人眼睛发酸。
阿K扶着她上车,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说,“你这个前男友看起来挺冷的。”
林雾靠在后座上,闭着眼。
过了很久,她轻声说,“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阿K没再问。
车驶出医院。
清晨的广州渐渐醒来。
早餐店开门,地铁口人流重新聚集,路边树叶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林雾坐在车里,手背上的针眼还有一点疼。
手机震了一下。
她睁开眼。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近期规律吃饭,少喝咖啡。胃药按时吃。】
没有署名。
可林雾知道是谁。
她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
然后把手机扣在膝盖上。
窗外阳光很好。
广州还是没有雪。
可那个曾经站在北方雪夜里的人,忽然又出现在了她的城市。
像一场迟到多年的风。
重新吹开了她以为已经合上的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