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雾回到出租屋后,睡了整整一天。
阿K把她送到楼下,本来不放心她一个人上去,非要跟着进门确认冰箱里有东西吃。
结果一打开冰箱,里面只有半瓶矿泉水、两盒过期两天的酸奶,还有一袋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速冻水饺。
阿K站在冰箱前,脸上的表情像刚看完一场灾难片。
“林雾,你平时到底靠什么活着?”
林雾扶着鞋柜换拖鞋,脸色仍然有些苍白。
“外卖。”
“那外卖呢?”
“昨天没点。”
“前天呢?”
林雾想了想。
“不记得了。”
阿K深吸一口气,像在努力忍住骂人的冲动。
最后他什么也没说,转身下楼,在附近粥铺买了白粥、蒸蛋和一小份青菜,放到她餐桌上。
“医生怎么说的,你也听见了。”他拆开外卖袋,把一次性勺子插进粥里,“先吃,再睡。今天不准开电脑,不准回工作群,更不准偷偷改图。”
林雾坐在椅子上,看着他忙前忙后,有些过意不去。
“辛苦你了。”
阿K抬头看她。
“你今天说了多少遍谢谢了?”
林雾一顿。
“有吗?”
“有。”阿K说,“你这个人特别奇怪,别人帮你一点,你恨不得立刻还回去。我们是同事,又不是甲乙方,你不用每件事都算得那么清。”
这句话落下来,林雾握着勺子的手轻轻停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江循。
想起高中时,他递给她一颗薄荷糖,她说不想欠他。
想起他站在昏暗的楼梯间里,告诉她,不是所有东西都要还。
这么多年过去,她好像已经很久没有想起那句话。
可身体似乎记得。
那些曾经和一个人共同形成的习惯,哪怕关系结束,也不会立刻消失。
它们会藏进说话方式、动作和下意识里,在某个毫无防备的时刻突然冒出来。
林雾低头喝了一口粥。
温热的米香滑进空了太久的胃里,痛感稍微缓和了一些。
阿K收拾好东西准备走,临出门前又回头提醒她,“工作群别看,总监那边我帮你请了两天假。”
林雾皱眉,“两天太久了。”
“你昨天晕倒的时候怎么不嫌久?”
“项目还没——”
“项目没你不会倒,公司没你也不会倒。”阿K打断她,“但是你再来一次,人可能真会倒。”
他说完摆摆手,关门走了。
房间安静下来。
林雾坐在餐桌边,把剩下的粥慢慢喝完。
窗外是上午九点多的广州。
阳光从对面楼房之间斜照进来,落在客厅地板上。楼下有电动车经过,远处小区施工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一切都很平常。
平常得仿佛昨夜那场晕倒、急诊室里突然出现的江循,都只是一场疲惫过度后的梦。
林雾拿起手机。
母亲已经发了十几条消息。
问她吃饭没有,医生怎么说,今天有没有请假,需不需要她过来。
林雾耐心一条一条回了。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那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上。
【近期规律吃饭,少喝咖啡。胃药按时吃。】
没有署名。
没有多余的话。
甚至连一句“到家了吗”都没有。
很像江循。
克制、简短,又把所有没有说出口的东西都藏在看起来最普通的叮嘱里。
林雾盯着那串号码。
她其实记得江循以前的手机号。
分开后,她没有删除,只是把备注改回了名字。
可后来换过一次手机,通讯录重新同步时,很多旧号码都丢了。她没有刻意去找,也没有问共同朋友。
那个号码便和江循本人一样,慢慢退出了她的生活。
现在这串陌生数字安静地躺在屏幕上。
林雾看了很久。
最终,她没有保存。
也没有回复。
她把手机放到一旁,回卧室睡觉。
这一觉睡得很沉。
林雾做了很多杂乱的梦。
梦见南城一中的天台。
铁门还是坏的,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她抱着膝盖坐在墙角,江循坐在另一边的水箱旁边,低头解她缠成一团的耳机线。
她问,“你能解开吗?”
江循没有抬头。
他说,“能。”
可他解了很久。
耳机线却越缠越紧。
最后,那些黑色细线缠住他的手指、手腕和白色校服袖口,一圈一圈,把他困在原地。
林雾站起来想帮他。
可无论怎么走,他们之间的距离都没有变近。
她喊江循。
他抬头看她,嘴唇动了一下。
周围风声太大。
她什么也听不见。
林雾猛地睁开眼。
房间里已经暗了。
窗帘没有拉,广州冬日下午的光从窗外照进来,带着一点灰蓝色。
她躺在床上,心跳很快。
手机在枕边震动。
林雾缓了几秒,才拿起来。
是工作群消息。
客户临时决定沿用昨天第二版方案,只需要继续调整字体和几个延展物料。
项目经理在群里说,
【林雾今天休息,阿K先接一下后续。】
下面有人回复收到。
林雾看着那几行字,下意识想坐起来打开电脑。
可身体刚一动,胃里便传来一阵隐约的抽痛。
她重新躺回去。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短信。
仍然是那个陌生号码。
【醒了吗?】
林雾看着这三个字,指尖停在屏幕上。
这一次,她没办法再假装没有看到。
她慢慢打字。
【刚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