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发出去后,界面安静了几秒。
对方很快回复。
【吃东西了吗?】
林雾看了一眼餐桌方向。
【吃了。】
【胃还疼吗?】
【一点。】
对面没有立刻回复。
林雾盯着屏幕上方,却没看见“正在输入”。
几分钟后,江循发来一句,
【正常情况,先观察。如果加重就回来复诊。】
这句话又把他们拉回了医生和病人的安全距离。
林雾忽然说不清自己是松了口气,还是有一点失落。
她回,
【好,谢谢江医生。】
消息发送成功后,聊天框沉默下来。
过了很久,江循才回,
【不用谢。】
没有人再说话。
林雾退出短信界面,打开通讯录。
她在新建联系人那里输入了那串号码。
姓名栏空着。
指尖悬了很久,她最后还是输入了两个字。
江循。
保存。
名字落进通讯录的一瞬间,林雾心里忽然有一种极轻微的不真实感。
好像一个人消失很多年后,终于重新拥有了可以被找到的路径。
可她并不知道,这条路径究竟通向哪里。
第二天早上,林雾还是去了公司。
阿K看到她出现在工位旁边,差点把手里的豆浆扔出去。
“你来干什么?”
林雾脱下外套,坐到位置上。
“改两个延展,不费时间。”
阿K盯着她。
“你是不是对休息两个字过敏?”
“我睡了一天。”
“医生说休息几天,不是睡一天。”
林雾打开电脑,语气平静,“客户下午就要文件。”
阿K很想说,客户要文件关你什么事。
可他知道林雾这个人一旦坐到工位上,劝也没用。
他只能把自己刚买的豆浆放到她桌上。
“热的,不准空腹喝咖啡。”
林雾抬眼看他,“谢谢。”
阿K立刻指她,“又来。”
林雾这次笑了。
“那我不谢了。”
“这还差不多。”
工作并没有因为林雾进过医院就变得轻松。
上午十点,客户开视频会议,又提出了几处修改。
“整体已经很接近了,就是这里能不能更有圣诞氛围一点?”
“这个红色好像有一点俗。”
“字体年轻了,但是不是又少了轻奢感?”
林雾坐在会议室里,一边听一边记录。
胃药和一杯温水放在手边。
会议结束后,总监拍了拍她的肩膀。
“身体怎么样?”
“好多了。”
“别太拼。”总监说,“年轻时觉得熬一熬没什么,身体真出问题了才知道麻烦。”
林雾点头,“知道。”
总监走后,阿K从旁边幽幽开口,“你知道,但你不做。”
林雾没理他。
中午十二点,阿K准时把她从电脑前拖走。
他们在写字楼附近吃了一碗粥。
林雾吃得很慢。
手机放在桌边,始终没有响。
她告诉自己,这很正常。
江循是医生。
急诊很忙。
昨天问她一句已经超出了普通医生对病人的关心。
她不该期待更多。
可人的心很奇怪。越是提醒自己不要期待,就越会注意那份没有出现的东西。
下午三点,林雾在改图时,手机终于震了一下。
是外卖平台通知。
她心里那点来不及承认的波动瞬间落下去。
阿K坐在旁边,看她拿起手机又放下,忽然问,“你在等谁消息?”
林雾手上动作没停。
“没有。”
“你昨天那个前男友?”
林雾抬头看他。
阿K立刻举手,“好,我不问。”
几秒后,他又忍不住补充,“不过你们重逢的方式确实挺电视剧的。你晕倒,他穿白大褂出现,下一步是不是应该旧情复燃?”
林雾把一份打印稿扔到他桌上。
“校对。”
阿K接住纸,笑得意味深长。
“恼羞成怒。”
林雾没有再理他。
可是“旧情复燃”四个字,还是在她心里很轻地落了一下。
火真的熄灭过吗?
她不知道。
也许只是被盖在灰烬下面。
不碰,就看不见火星。
可江循重新出现的那一刻,所有被压住的东西都像忽然有了温度。
下班时已经九点。
林雾没有再加班。
她收拾东西离开公司,走进地铁站前,特意去便利店买了一份饭团和一盒牛奶。
站在收银台前时,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可笑。
不过是进了一次医院。
不过是江循说了一句规律吃饭。
她竟然真的开始在意这些。
便利店店员扫码时,林雾看到收银台旁边摆着一排薄荷糖。
浅绿色包装。
和很多年前那种并不完全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