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悔婚

婉晴跪在船头，直到海风卷着浪涛拍上岸，浸湿了裙摆，才恍恍惚惚缓缓站起。她茫然四顾，回头望去，那艘海船早已驶远，只剩下渐渐变小的黑影。

遥遥望着离去的船影，她呆呆失神。缓缓垂眸，看着一只失了触角的蚂蚁在地上打转，眼角的泪水滴落在地面上，随后化作万千的雨点，她昂起头看向天空。

梅雨又来了，绵密不休，她没有寻找避雨的地方，只顶着漫天细雨，一步步往自家的宅院走去。

细雨淋湿了秀发，淋湿了裙摆，她走到偶遇乔治的石桥，呆愣愣看着桥面，撞进他怀里的画面历历在目。

一进院门，便见阿爹在厅堂里独坐自饮。见婉晴归家，赵怀一股无名火陡然而起，大步踏出，厉声喝道：“你这是去哪了？整整一日，我与你阿娘找遍了全城！你给我跪下！”

婉晴眼神空洞无神，如同提线木偶，默然跪倒在院子里，任由细雨打在身上。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阿娘急切的呼唤。阿娘推门而入，失声痛哭：“婉晴，你到底去哪了啊！”

她俯下身，将婉晴紧紧抱在怀里，眼里尽是心疼。婉晴转过身，望着浑身湿透、焦急万分的母亲，满心委屈再也压抑不住，扑进阿娘怀中，她哽咽地说道：“阿娘，我把他弄丢了……”

“什么丢不丢的，快进屋，别淋出病来。若是病倒，郑大人那边怕是不肯娶你了。”

赵怀说着话就上前去搀扶婉晴。

婉晴娘猛地挥开他的手，泪水与雨水混在一起：“娶亲，娶亲！你满心都是你的升官梦，几时真正心疼过女儿！”

她自顾自扶起婉晴，转身向内堂走去，只留赵怀独自在院中站着。他望着浑身湿透的婉晴，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喃喃自语：“我……做错了吗？”

梅雨连绵不绝，直到晚饭后才稍稍停歇。婉晴坐在窗边的竹椅上，望着窗外怔怔出神，堂前传来爹娘争执的声响，随后是器物碎裂的脆响。

终究，阿娘没能拗过阿爹，这门与郑大人郑舒文的婚事，还是定了下来。

与乔治短暂的相逢相守，恍如一场幻梦，可那痛楚却无比真实，每回忆一次，便窒息一次。其实她与郑大人的定帖早已互换，依大宋礼制，已是半定亲事。她越是挣扎，便陷得越深。

婉晴不知道的是，不远处的飞檐上，乔治正透过玄鉴静静望着出神的婉晴。

乔治微微皱眉，手指轻轻划过镜面上婉晴的脸，死死攥紧玄鉴的边缘，泛出青白色。

次日，郑舒文便亲自带人送来聘礼。赵怀满面堆笑，不敢有半分怠慢，眉宇间尽是谄媚的神色，连忙吩咐婉晴娘整治了一桌好酒好菜款待。

郑舒文这一呆便到了傍晚，傍晚时分，飞檐上的乔治昂起头看向天空，月亮躲进云层后面，缺了半个角，看着远处散发出昏黄色烛火的宅院。

他垂眸打开玄鉴，只见赵怀端起酒盏，一脸媚态地说道：“郑大人，如今尚未拜堂，下官便这般称呼。我敬您一杯！”赵怀双手举杯，态度恭敬。

不知为何，郑舒文总觉得眼前一幕似曾相识，仿佛在何处见过。转眼望向对面神色呆滞的婉晴，心中百感交集，饮尽杯中酒，压低声音问道：“婉晴这是怎么了？”

赵怀连忙赔笑：“前日淋了雨，许是受了风寒，身子并无大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