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匕首悲鸣
乔治坐在飞檐阴影处,望着临安大街人来人往、步履匆匆,手中玄鉴轻悬,眺望远端,心头隐生不安。
“听说了吗?长安要被攻破了,官家已委派工部侍郎郑大人去加固城墙,约莫明日便出发!”
“这有何用?明日出发,怕尚未到长安,城便破了。你快随我收拾细软逃吧!”
“还能逃到哪里去……如今朝野震荡,官家怕是也不知何去何从。”
说话人长叹一声,黯然摇头。
玄鉴中映着满城仓皇逃难的百姓,乔治眉头紧锁。
他自飞檐轻跃而下,在街中踱步数次,终究压下强行带她离开的念头,毅然朝婉晴住处走去。
行至门口,院内忽起喧嚣,乔治闪身藏于树后。
宅院内,赵怀慌乱地披上外衣。
婉晴娘急声道:“你还穿什么!户籍官员说了,户部那边用的是之前的定帖!婚约虽解,可户籍文书还没改过来,婉晴是以郑大人未婚妻身份编入随军家属的!你不去取定贴核对,反倒磨蹭?”
“可郑家已先行悔婚,我此刻持定贴上门,怕被他们视作攀附势利……”
“都什么时候了!不把定贴送去户部说明,婉晴就是白白去送死!”
赵怀浑身一僵,停在原地。婉晴娘越说越激动,伸手撕扯他的衣襟。
正乱着,婉晴从后院拿定贴匆匆出来。婉晴娘快步抢过,塞进赵怀手里:“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
赵怀攥着定贴,匆匆出门。
“婉晴啊,你命苦……你逃吧,能逃多远逃多远,我和你阿爹拦着他们!”婉晴娘哭着要拉她。
“娘!”
婉晴抱住母亲,泪眼婆娑。
门外乔治将一切看尽,长叹一声,正要迈步进门,院内忽然传来婉晴平静却决绝的声音:
“我生在关中,又因婚约要随他回关中,这便是我的命。便是死在关中,我也不愿做他人的影子。”
她紧紧抱着母亲,低声啜泣。
门口乔治心头猛颤,停住脚步,指尖深深嵌入掌心,鲜血滴落。他任由日光落在颈间,灼烧发白,也浑然不觉。
轻叹一声:便这般守着她吧。
良久,那落寞身影缓缓退去。
再说赵怀,匆匆赶到郑府,却只被家丁告知:郑舒文昨夜便被召进行在御前会议,至今未归。他连大门都未踏入,只得攥着定贴,默默归家。
守在门口的婉晴娘见他失魂落魄回来,当即大哭,指着赵怀骂:
“你这落魄汉!一心想做官,把女儿都卖了!如今还要搭上她的性命!”
她挥拳打去,赵怀不闪不避,呆呆站着,许久仰天长啸:
“婉晴,是阿爹错了!阿爹不该把你往火坑里推!”
婉晴闻声奔出,鼻头一酸,泪水夺眶而出:“阿爹!阿娘!”
一家三口正绝望,郑府家丁送来请柬:郑舒文已归,今夜设宴,明日便北上长安。
是夜。
郑府灯火通明,官员、商贾、武将齐聚。众人举杯称颂,说官家英明、郑大人雄才大略,能护关中门户。喧闹间,早已冲淡赴死的悲壮。
他目光一转,落在席间角落。
婉晴默默扒着饭食,食不知味。赵怀在旁与人应酬,强颜欢笑。
郑舒文端起酒盏,缓步走过去。
众人纷纷起身敬酒。他走到赵怀面前,轻声道:“赵孔目。”
赵怀忙道:“郑大人,那定贴……婉晴……”
郑舒文抬手打断,:“此时不是商议婚约之时。户部正紧急整编随军家属,我带她北上,于理不合,于礼更亏。”
他看了一眼婉晴,眼神微顿,继续道:
“你放心。婉晴随我北上,我必以礼相待,护她周全。等到了长安局势稍定,我即刻派人送她回临安。”
赵怀眼圈一红,深深下拜:“那便仰仗大人了。”
郑舒文本抬眼看着婉晴,眼底露出一丝温柔,他迈步向婉晴走去,可余光瞥见宾客偷来的目光,脚步僵在了原地,便转身离去了。
婉晴看着郑舒文离去的身影,眼里闪过一丝复杂之色,她缓缓端起酒盏,举向郑舒文,一饮而尽。
赵怀借着“侍郎准岳父”的身份,备受奉承,心中受用,酒过三巡,脸颊微红,目光发直。
他放下酒盏,对身旁一小吏长叹:
“我自幼听关中父老传说,前朝有位李书之侍郎,也是异乡归人,也是爱女如命。他受朝廷器重,死在抵抗叛军的长安街上。而我,处处受人排挤,处处受人刁难……他成了万人敬仰的英雄,而我……”赵怀缓缓摇头,长叹一声,“而我却活成了一条狗。”